离火

第111章 灼燃

3416字

沈衍回到王府时,谢见秋已经搬进来了,小青正给他安顿住处。

没了王忠,这段时日,小青将府中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俨然已经有了管家的模样。

谢见秋一见沈衍,眼睛便亮起来,冲上来抱住他,搂着他撒娇:“王爷,您这么久都不来回春堂看我,我还以为您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沈衍任他抱着,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额发,温声叮嘱,“知道你一直想搬进王府和我同住。如今麻烦解决了,这不就让你搬进来了?只是为免多生事端,往后在外人面前,你便是我府中的医官,可记住了?”

谢见秋在他怀中用力的点点头。

沈衍又嘱咐了几句,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小青往后院去了。

沈衍目送他走远,收回目光时,正对上燕七有些怔忡的眼神。

先前为防刺客,燕七一直在回春堂保护见秋,如今见秋搬进了王府,燕七自然也该回来。

沈衍的目光落在燕七脸上:“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燕七猛的回神,正要屈膝请罪,沈衍却一把托住他:“怎么才回来就这样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心事?”

燕七低下头,目光游移,半晌才艰难道:“王爷,您和谢侯爷……”

关于自己和谢凛的事,沈衍并没有想瞒着燕七,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他。尤其之前谢凛和燕六还对上过,多少有些难以启齿。

沈衍略一沉吟,正色道:“我与谢凛,如今确在一处。燕七,你若是不能接受,我可以放你离开。”

燕七倏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王爷要赶属下走?”

沈衍摇摇头:“不是赶你走,是给你一个选择。你虽是我的属下,却也是燕六的兄弟,我不想你为难。”

燕七单膝跪地:“王爷,属下不为难。不论王爷和谁相伴,只要那人是真心待您,属下都会敬重,都会将那人视作……”

视作什么呢……燕七忽然卡了壳,他本想说是“视作王妃”,可谢凛那身煞气与“王妃”二字实在格格不入。他顿了顿,索性抛开那些虚礼,诚恳地抬起头,“都会将那人视作王爷的‘贤阁’。”

沈衍:“……”

就是说燕七这个描述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意思是这个是意思,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过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沈衍按下心头那点微妙的异样,颔首道:“你想明白便好。你去将这些年搜集到的王家罪证整理好,给程砚之送去,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燕七领命起身,只是临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沈衍已转身向内室走去,侧脸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种……燕七说不上来的,总之是和往日不同的安定感。

从前,即便沈衍身边围绕着再多的人,燕七总觉得他骨子里是孤寂的。

人来人往,人聚人散,一切都像是流水般滑过,在他的生命中留不下半点痕迹。

可如今,那水流仿佛静了,缓了,王爷像是真的停驻了下来,踏踏实实地活在这世间。

或许谢侯爷,是真的待王爷很好吧……燕七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忽然就散了些。

王信被流放的事,并没有在京城掀起太大风浪,真正掀起风浪的反而是东宫——东宫的太子妃殁了。

太子对外宣称,太子妃是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可但凡稍有心思的人,都觉得此事太蹊跷了。

太子妃同皇后,太后一样,也姓王,本是为了保证王家长盛不衰的筹码。

怎么这边王家才刚眼看着要大厦将倾,那边人就“病故”了,倒像是提前预知了王家的倾覆,提前去了。

消息传到王府时,沈衍正与谢凛一同用早膳。

窗外是带着寒意的晨光,室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的,沈衍怕冷,屋内炭火便烧得格外旺。

谢凛只着一件单衣,慢条斯理地将碗中清粥饮尽,放下碗,目光却未移开,只静静的落在沈衍身上。

沈衍被他看得耳根微热,抬眼道:“总瞧我做什么?”

谢凛嘴角噙了丝笑意:“我只是在想,你怎么这般怕冷?

“天生的,听说是遗传了我父亲。他幼时不受宠,在冷宫里长大,冬日尤其难熬,所以落下了畏寒之症。母亲生了我不久之后,便发现我与父亲一样,也格外怕冷。”

“原来如此,”谢凛眼底笑意更深,“这几日晚上,那火盆烧完之后,你总像只猫似的往我怀里钻。好几次我都快要把持不住,可见你睡的沉,又不忍心惊动了你。”

一提起夜间的事,沈衍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要说这些时日,谢凛确实比往日收敛许多,可依旧……难以招架。

尤其是现在王府里人多了,沈衍也怕动静大了,会让别人听见。

可谢凛像是故意的,沈衍越忍着,他就越是要逼着沈衍叫出声,仿佛非要看他失控才肯罢休。

沈衍正欲瞪他,却见燕七与王大通同时出现在门口。

他二人在门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僵持了小半天才进来。

自燕七回府,便和往常一样随侍沈衍左右。而王大通也奉谢凛之命要保护沈衍,两人免不了常打照面。

燕七自觉自己才是沈衍的贴身护卫,既然回来了,自然容不得旁人越俎代庖。

王大通却觉得燕七是个极不识趣的,按理说,依照自家侯爷和沈衍如今的关系,他二人如果待在一起,旁人就该退避。可这燕七不知是缺心眼还是有意为之,即便谢凛在场,他也杵在一旁寸步不离,活像根木头。

燕七进来就是为了禀报东宫太子妃殁了的消息,他恭恭敬敬的说完之后,垂手立在一旁。

沈衍放下碗,看向他:“东宫的丧帖可有送来?”

按制,太子妃薨逝乃国丧,文武百官、宗室亲贵皆需前往吊唁。

燕七回道:“太子府已遣人来传话,说太子妃是因病亡故,太医诊断其症或有传染之嫌,为防扩散,已于昨夜匆匆下葬。丧仪一切从简,也免了众人吊唁,只太子一人在东宫服丧七日。”

这位太子妃不是个惹眼的人物。她没有子嗣,头上又有太后和皇后这两座山压着,她二人皆不是好相与的,故而她一向活得如履薄冰,谨小慎微。

可这般骤然离世,终究透着可疑。

燕七禀报完毕,谢凛的目光转向王大通:“你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王大通点头,又略显迟疑地瞥了燕七一眼,垂首道:“属下……另有一事,是关于宫里的消息。”

在场的除了燕七那个不是人精,沈衍正欲开口让燕七暂且退下,谢凛却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看向王大通,声音沉稳:“王大通,我与沈衍如今已是一体同心,密不可分。你们这些身边人,也当谨记。”

此言一出,王大通当即单膝跪地:“属下明白,是属下顾虑不当。”

“起来吧,”谢凛语气平和,“过往不论,今后记在心里便是。”

王大通这才起身,随即开口禀报,“前日太子入宫为王家求情,太子进殿前,皇上屏退了所有侍从,连大太监陈锦与起居郎韩实亦被遣出。之后太子在降霄殿里呆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神色恍惚,步履虚浮,连殿前台阶都未看清,险些摔倒在地。”

听完这番话,沈衍陷入了沉思,久久未语。

谢凛见状,对燕七与王大通略一颔首,示意二人先行退下。

待二人离去,室内重归寂静,沈衍仍怔怔出神。

谢凛也不催促,只缓缓握住他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静静等待着。

良久,沈衍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凉透的粥碗上,声音有些飘忽:“我大概明白……太子妃为什么会死了。”

“你想到什么了?”谢凛追问。

沈衍眼帘微垂:“那是谢师第一次下狱,我入宫向皇上求情。当时也是这样,皇上屏退了左右,让所有人都走,降霄殿里只剩我和他。我在地上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皇上始终未发一言。大约一个时辰后,他才开口问我,‘谢隐山和永宁王的爵位,哪个更重要?’”

“你怎么回答的?”

沈衍抬眼:“我说谢师待我恩重如山,所以我宁可不要这个爵位,也不能不救自己的老师。”

谢凛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声音沉了几分:“皇上可有为难你?”

沈衍笑笑:“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在这儿么?当时皇上震怒,恨不得要廷杖我,可最终还是没有下手,只是将我禁足了一段时日。之后我也想了,他会放过我,说到底是因为我不是皇子,对他的皇位威胁并不大,但太子不一样。”

谢凛眸色渐深:“所以皇帝也问了太子同样的问题——‘太子妃和储君之位,哪个更重要?’而太子的选择,如今众人皆已看到。”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沈衍,你一定对付皇后吗?”

沈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和谢凛都很清楚,如今太子也选择放弃王家,王家倒台是必然的事。

没了王家的皇后,不足为惧,片刻,他看向谢凛,反问:“你觉得我不该帮谢师报仇?”

谢凛目目光沉沉地锁住沈衍,眼底神色晦暗不清:“你不必拿伦理道德来绑架我,谢隐山是我父亲,我不帮他报仇,还拦着你不让报仇,那我成什么人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沈衍,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沈衍心尖一颤,决绝道:“谢凛,我一定要杀了‘明皇’。”

谢凛神色未变,只深深望进他眼里:“好。你既已决定,我必全力助你。但唯有一点……”他握着沈衍的手,一字一句道,“别再以身犯险,护好自己。”

看着谢凛灼燃的眼神,沈衍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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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宝宝们上一章有些疑惑,大家看下去就会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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