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策面色剧变:“张文焕!你休要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自己行止不端,还妄图攀诬老夫,你真当老夫怕了魏家不成!别说你只是魏家的女婿,便是魏平亲至,也容不得你在此胡乱攀咬!”
沈昭翊轻轻抬手,止住了王策未尽的话语。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张文焕:“张大人,你既说伯爷设局害你,可有凭证?”
张文焕额上冷汗涔涔,不对劲的事情,是发生在沈衍离开之后。
他奸污那美貌侍女不成,却也没有安安分分的回到前院,而是继续在后院游荡,逛着逛着又遇见一个姑娘——王静姝。
虽说王静姝是王家人,却终究是个女儿家,又有几分姿色,张文焕便凑上前去。
他不敢像对待那侍女一样硬来,言辞却极尽轻薄。
现在回想起来,那王静姝的反应更是奇怪,居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由着他言语放肆。
他刚要把手伸到王静姝的脸上,还没碰到,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张文焕咬牙道:“臣……臣与王尚书素无私交。今日来此赴宴,本想一睹皇子府的宏伟,便在府中闲逛,却不想在一僻静处,遇见了王家小姐王静姝。臣与她不过说了几句话,便失去意识,醒来已是此等情状。”他重重叩头,“王静姝一介女流,臣不相信她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后定有人指使!还请大殿下为臣做主,还臣一个清白!”
他这话说的,活像是一个女子被玷污之后,求青天大老爷给她做主。
沈昭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王策的脸上青白交加,片刻后怒极反笑:“张文焕,你为了脱罪,竟连我王家女儿的清誉都敢玷污!静姝一个闺阁女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岂会与你在此私会?你编造此等谎言,简直丧心病狂!”
梁玄上前一步,朝沈昭翊拱手道:“殿下,今日之事已不止是简单的偷情或者苟合,两位大人和王家小姐皆牵扯其中,若处置不当,恐会留有隐患。所以,臣恳请殿下,就地开堂审案,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梁玄的提议让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王策的脸色尤其难看。刚刚张文焕突然指认王静姝,他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却也知道此事绝不能再深究下去,扒出的事越多,只会对王家越不利!
正欲出言反驳,谢文渊先一步开口:“梁大人所言有理。此事牵涉两位朝廷大员和世家贵女,若含糊了结,只怕流言四起,损及朝廷颜面。不如当场审清,以正视听。”
当朝宰相都这么说了,其余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王策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最终投向沈昭翊:“殿下,此事实乃内苑私事,若在此开堂审案,恐对殿下清誉有损。依臣之见,不如将张文焕、王信二人移交刑部,再徐徐查之。”
沈昭翊淡声道:“伯爷此言差矣。今日之事,在场众人皆为见证,若此时不审,流言只会更甚,反而难以收拾。”他略一停顿,目光转向王策,“伯爷如此执意阻拦,莫非……是想袒护你王家之人?”
此言一出,王策顿时语塞。无论王信还是王静姝,终究都姓王,这层关系他无法否认。
沈昭翊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能再反对,否则就是坐实了他作为王家家主,要袒护王家人。
既已决定审案,这开府宴自然无法继续。
大部分宾客都识趣的告退,摆出一副不愿招惹是非的模样。
可众人心里都清楚,方才那么多双眼睛都撞见了王信和张文焕衣衫不整的躺在一张床榻上,不出半日,此事必将传遍整个京城。
他们二人的官职能不能保住先不论,名声是彻底毁了。
景翊王府的正厅,正中跪着张文焕和刚被一盆凉水浇醒的王信。
这位工部尚书醒来后,反应竟与张文焕如出一辙:惊骇、茫然,继而矢口否认。
“殿下明鉴!臣是被人陷害的!”王信伏地叩首,声音因愤怒而发颤,“臣和张文焕绝无私情!今日之事……是有人蓄意构陷!”
主位之上,沈昭翊轻轻倚着椅背:“王大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遭人陷害,那么本王想问问大人,究竟是谁陷害的你?”
王信凝神思索片刻,猛地抬头:“是谢凛!是他打晕了臣!”
“呵。”
一声低笑自门口传来,谢凛大步走入厅内,目光如刀锋般刺向王信,“王尚书既指认是本侯打晕了你,那敢问尚书大人,本侯是在何处动的手?”
王信面容骤然僵住。
谢凛是在何处打晕他的?
正是在大皇子的寝殿之内!
今日这场针对沈昭翊的局,本是他和王策一起谋划的,因此他特意等在离寝殿不远处,准备看一场好戏。
谁料王静姝突然找来,说自己在大皇子的寝殿里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本不愿前去,可王静姝却说,那东西或许是沈昭翊通敌南乌的罪证。
他这才动了心,和王静姝一同潜入殿中。
谁料刚一入内,就被守在那儿的谢凛一掌击晕。
再之后的事,他便都不记得了。
王信伏在地上的手指微微痉挛,脑中飞速权衡。
他和张文焕有没有私情已经不重要了,他们二人以那样的丑态出现在床上,再怎么辩解都是无用,没人会相信。
如今唯一的生机,便是咬死了自己是遭人陷害!
他眼中血丝密布,嘶声道:“是在后花园的假山附近!谢侯爷从身后袭击了臣!之后臣便不省人事,再醒来时……就已和张大人一同躺在殿下的床榻之上。殿下,臣和张大人绝无私情,更无冒犯殿下之意,还请殿下明鉴!”
沈昭翊的目光转向谢凛:“谢侯爷,不知你有何话说?”
谢凛低笑一声,语调从容:“王尚书,你既然想诬陷本侯,也该寻个像样的由头。本侯今日可从未去过后花园,更何况是假山附近。”
沈昭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侧首看向侍立一旁的王府长史:“李长史,谢侯爷今日在府内的行踪,你可清楚?”
李长史躬身应道:“回殿下,谢侯爷入府之后,先是在偏厅与殿下饮茶叙话。之后就去正堂和各位大人寒暄了,当时在场的大人不少,皆可作证,侯爷……确实未曾去过后花园。”
王信急声道:“那……那或许是他指使手下所为!”
沈昭翊轻笑一声:“王大人,你一会儿说是谢侯爷打晕了你,一会儿又说是谢侯爷指使手下所为,本王都不知道,你那句话该信那句话不该信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王信面色愈发惨白,他现在无论怎么说,在旁人听起来都像狗急跳墙,在胡乱攀咬了。
走投无路之际,他猛地扭头瞪向张文焕,眼中几乎迸出火星:“张文焕,你难道没什么要说的吗?”
张文焕此刻已冷静了些,愈发确信今日之事蹊跷重重,可就算有蹊跷,王家也必然脱不了关系。再加上王信方才那番漏洞百出的指控,他心里简直要恨毒了王家。
他瞥了一眼王信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重重叩首:“殿下,臣不知王尚书所言是真是假,更不知他遭遇了何事。但臣确确实实是被王静姝以迷香所害!还请殿下明察,还臣一个清白!”
王策一听张文焕还想扯上王静姝,气得胡子直颤。
他并不在乎王静姝的死活,但若任由此事纠缠下去,难保不会将他暗中谋害大皇子的计划牵扯出来。
他当即向前一步,厉声呵斥:“张文焕!你休要在此胡言攀扯!静姝一个闺阁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将你迷晕带至殿下寝处?分明是你自己行为不端,还敢污蔑我王家女儿的清誉!”
沈昭翊眼神环视一圈:“李长史,王姑娘呢?不是让你去请她了吗?”
李长史恭敬道:“回殿下,王小姐在后院陪着贵客饮茶,暂时不便前来。”
闻言,张文焕立刻高声道:“殿下!王静姝分明是心中有鬼才不敢露面!说什么饮茶,谁知她究竟在与谁私会?”
“张大人意思是在说,王姑娘在同本宫私会吗?”
一身明黄凤纹宫装的沈昭华缓步踏入殿中,身后跟着的正是王静姝,陪她们一同入内的,还有沈衍。
众人皆起身行礼:“参见华阳公主殿下,参见永宁王。”
沈昭翊也有一瞬间的错愕。他从省惩院出来已有数日,他清楚的知道皇帝为什么会放他出来,所以他始终没去见过沈衍和沈昭华,他不想将他们二人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可如今,他们还是来了,甚至还替他扫清了隐患。
他袖中的手无声收紧,面上却波澜不惊,缓缓起身:“昭华,你怎会来此?”
沈昭华是公主,又居于深宫,若无旨意是不能随意出宫的。
沈昭华敛衽一礼,仪态端方:“皇兄,昭华奉父皇之命,特来为皇兄送上开府贺礼。”
卫琳琅作为沈昭华的掌事女官应声上前,将手中的锦盒徐徐打开,里面是一株鲜红通亮的南海珊瑚。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这株珊瑚居然和当时他准备的寿礼别无二致。
沈昭翊明白,这是皇帝在敲打他,他微微一笑:“父皇送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随即吩咐道,“李长史,去把这珊瑚摆到显眼的地方。”
“是。”李长史当即上前接过锦盒。
沈昭华拉着王静姝落座,抬眼望向张文焕,唇边含笑:“王姑娘,你可认得此人?”
王静姝轻轻摇头:“回殿下,臣女并不认得。”
张文焕想辩驳些什么,却见沈衍行至他身前,俯身看着他,眼中的警告不言而喻:“张大人,方才本王亲眼所见,王姑娘在后院陪着昭华饮茶。难道张大人的意思是王姑娘在同昭华私会?”
张文焕面色一白,顿时语塞。
沈昭华再如何不受宠,也是大夏唯一的公主。他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将脏水泼到公主身上。
他慌忙叩首:“是下官失言!请两位殿下恕罪!”
沈衍唇角微扬:“张大人,恕罪不难,只是女儿家的清誉却不容人信口玷污。张大人不妨仔细想清楚,究竟是不是王姑娘将你迷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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