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样被折腾了一天,沈衍的意识再度清醒时,已经是晚上了,窗外是浓稠的夜色。
谢凛为他重新换了干爽柔软的寝衣,又拉上重重帷幔,吩咐下人送了饭菜进来。
侯府的下人个个低眉敛目,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只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一步不敢多走,一眼不敢多看。
沈衍躺在帐内,气若游丝,心却跳得飞快,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着。
强烈的刺激之后,他甚至都没法思考。
床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谢凛的身影拢了过来,想要抱他出去,沈衍几乎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向里侧躲去。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谢凛单膝抵在床沿,不由分说地将人捞进怀里,打横抱了出来。
谢凛抱着他坐在太师椅上,椅子足够大,能让谢凛完全将沈衍圈进自己怀中。
之后端起碗,要给他喂饭。
这样小儿喂饭的姿势,实在是让沈衍接受不了,他指尖颤抖着握住谢凛的手腕,眼神祈求的望着他:“我自己吃,行不行。”
许是这一日的折磨终于让他的火气降了些,谢凛没再坚持,将碗递给他:“那你自己吃,多吃一点。”
沈衍接过碗筷,机械地的扒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地咀嚼着,吞咽着。
谢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见他只扒着白饭,出声道:“夹菜。”
沈衍立刻去夹菜,但夹菜的手都是抖的,险些将菜掉在桌上。
谢凛忽然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吻上他的后颈:“早这样听话多好……”
沈衍现在整个人都敏感的不行,被谢凛这样吻,浑身一抖,勉强咽下口中的东西,羽睫低垂:“你不是不希望我怕你吗?”
“之前是不希望的,可你非要以命相胁,我能怎么办呢……”谢凛伸手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声音温柔,“你总是仗着我心疼你,喜欢你,一次次的骗我,踩我的底线,我若是不用点手段,你只会将我真心践踏在脚底。”
沈衍握筷的手倏然收紧:“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践踏过你的真心。”
“没有……”谢凛的手抚上他颈侧,那里有一个疤,是当时沈衍威胁谢凛的时候,失手戳的。温热的吐息贴近,话语却冷,“昨日在雨中,你拿着簪子抵着喉咙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不是算准了我一定会退让吗?”
沈衍答不上来。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被逼到了绝路。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划过脸颊,洇入衣领,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头,满腹酸涩直往上涌,沈衍指节绷得发白,几乎要捏碎手中的碗。
谢凛的吻落在他湿凉的脸颊,将碗从他手中抽走:“沈衍,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往后不再拿自己的性命作刀,我也绝不会再像今日这般对你。”
沈衍身体一颤,忽然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大哭起来。
谢凛就这么抱着他,听着他哭,手掌在他的清瘦的脊背上来回抚摸。
饭菜渐渐凉了。谢凛没再逼他多吃,只将人重新抱回榻上。
帷幔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灯火。
黑暗中,谢凛从身后拥住他,下颌轻抵着他发顶:“睡吧。”
沈衍却毫无睡意:“明日我必须回府,这么久不回去,恐怕已经传到皇上那儿了。”
“不必担心,我让陈安康去你府上了。”
提起陈安康,沈衍就想起他那神乎其技的易容术:“陈安康的易容术是和谁学的?竟能如此出神入化。”
“和镇戍军中的一位老兵学的,那人一辈子痴迷于易容伪装之术,又无儿无女,便将一身本事都传给了陈安康。”
沈衍低低“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谢凛轻叹:“想问什么就问。”
“你和赫连涂孤合作了?”
“没有,只是我和北狄交手多年,太了解他们了。赫连伊尔初到京城,我便知道她绝不仅仅只有和亲这一个目的,所以除了你和皇上,我也一直留意着她。京城里的那些北狄暗探,我只需看一眼便知道谁是,所以想让赫连涂孤误会赫连伊尔没走,这件事并不难。再之后只要放出消息,他自然会引你过来。”
原来他早就看出了自己与赫连涂孤合作……
沈衍静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你是怎么猜到的?谢师是……”
“其实有很多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有两个。其一,是你借李老头之口告诉我的那个理由,若将景元帝炼制长生丹一事揭破,只会天下大乱,我……”谢凛顿了顿,在黑暗里寻到沈衍的手,十指缓缓扣紧,“你的谢师,绝不会这样做。那么,你不惜用如此罪名来遮掩的真相,必然会比这更见不得人。”
沈衍指尖冰凉。他费尽心思想让谢凛不要再查下去,结果反而弄巧成拙。
或许是感受到沈衍指尖的凉意,谢凛将手打开,将他的指尖握在掌中,谢凛的手很热,那股冰凉被渐渐驱散。
谢凛续道:“后来我又想起一事,我在并州的时候,曾去见过刘璋。我本想问他为何要保李老头,他却对我说:‘这是我们首领的吩咐’。当时只觉此话古怪,却想不透其中的关窍。直到李老头将那半真半假的真相告诉我,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刘璋口中的‘首领’,就是那位万人称颂的谢相,而他当时那句话,就是在试探我,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其实是无生教首领。”
沈衍无声叹息。谢凛的敏锐,他向来明白,却一次次低估。
一个念头如冷电掠过心头,沈衍微微绷紧了声音:“那你当时问我谢师在无生教中是什么身份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谢师是无生教首领?”
黑暗中沉默良久,才响起谢凛平稳的声音:“当时只是隐隐约约有这个猜测,所以希望你能告诉我实话,不要再瞒着我。可你非要撒谎,我只能下定决心,对你狠一点,逼你说出真话。”
沈衍身体一僵,忽然翻过身,将自己深深埋入谢凛怀中。
两人身躯紧密相贴,呼吸交融,甚至能听见彼此胸腔里震动的心跳。
谢凛看着怀中的人,万般情绪涌上心头:自他们二人纠缠开始,沈衍鲜少这样主动。
第一次主动吻他,是因为李老头;白日里那样,是因为被吓怕了;现在这样,谢凛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他的谢师。
沈衍不希望他怨自己的父亲,所以情愿如此,可怎么可能不怨呢,他引以为傲的父亲成了邪教头子!
多年积压的怨恨在这一刻灼灼烧起,也让他听不进沈衍的任何解释。
他和谢隐山的关系,其实不像是父子,“谢隐山”这三个字一直时时刻刻围绕在他身边,可他几乎没怎么见过自己的父亲。
幼年的怨恨,是怨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不能陪伴在自己身边。
再长大些,渐渐明白事理之后,那恨便成了另一种模样。
恨他是天上的明月,却唯独照不见自己与母亲;恨他身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从不是他们的倚仗;恨他明明是自己的父亲,却更像是另一个人的父亲。
谢凛垂眸看着怀中人,手臂缓缓收紧。
他不在乎沈衍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这样主动,但他一定要将人留在身边,绝不放手。
时间一晃过去了两日,谢凛没让沈衍离开,他自己也不出门,只待在侯府里。
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二人便少不得纠缠。
沈衍尽力想配合,可谢凛的精力实在过于旺盛,每每都将他逼至极处,他泣不成声的求饶谢凛也不肯放过他。
到了第三日,沈衍终于受不住,要回王府。
谢凛正坐在窗前的案几上看军报,听见这个要求也没其他反应,只是招手让他过去。
早上才刚结束,沈衍想着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又要开始,而且窗还开着,便亦步亦趋的走过去。
刚到近前,谢凛伸手一揽一转,沈衍便跌进他怀里,身下的异样的灼热。
沈衍一惊,面上霎时绯红:“早上才那样,你怎么又……”
谢凛平静道:“因为我是正常男人。”
沈衍又羞又恼:“你说谁不是正常男人?”
谢凛放下手中的军报,伸手探入他衣襟。只是几下轻抚,沈衍的身体便诚实地起了反应。
谢凛笑道:“没说你,你看你这不是有反应吗?”
沈衍按住他作恶的手,声音发软:“我们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这样对身子不好。”
这是心里话,沈衍感觉自己每天不是在床上,就是在屋后的温泉里,在这两个地方来回往复,很多时候连地都不用下。
谢凛抬眼看他:“终于受不了吗?我还以为,为了你的谢师,你能多撑几天呢。”
沈衍心口一紧:“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凛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你愿意这样忍着,把自己给我,由着我索取,难道不是因为你想知道他的墓在那儿?”
沈衍顿时僵住了,仿佛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他声音发颤:“谢凛……在你心里,我对你就没有半分真心,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利用你?”
谢凛没有应声。
“你觉得,我为什么那么轻易就被你引去那个矿洞?赫连涂孤才告诉我,我连查都不查便赶去了,明明李老头已经不在那儿了。是,我确实想知道谢师的墓在哪儿。可这几日,我更盼的是你别再生气,也别再这样折磨自己……”
谢凛当然知道沈衍是为什么会去,不仅仅是因为长生丹,还因为他担心赫连伊尔查到藏在矿脉深处的镇北军。
可他就是故意想刺痛沈衍,想听他亲口说在乎自己——不是因为谢隐山,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在乎他谢凛这个人。
他低下头,轻吻沈衍微湿的眼角,一声满足的喟叹落在耳畔:“是我不好,不该说这话。只要你心中有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沈衍垂下眼帘,声音很轻:“那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他不开口,谢凛也知道他要问什么。
谢凛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我没有毁了那墓碑,你气血攻心昏倒之后,我只顾着带你回来,哪还顾得上其他。”
沈衍靠在他怀里,握住他的手,低声试探着:“那我能不能去看看谢师?”
谢凛将他圈得更紧:“这件事以后再说。”
虽未答应,却也没拒绝。依照谢凛的性格,沈衍觉得能这样就不错了,其余的事日后慢慢再说。
“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要求吗?”
沈衍默默点了点头。
“我要你答应我,永远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不能以身犯险,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威胁任何人,更不能把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
沈衍嘴角轻轻一抽:“这……听着可不像一个要求。”
“这就是一个要求,”谢凛说着,威胁似的向上顶了顶,“你到底答不答应?”
沈衍忙按住他:“我答应,我答应。”
谢凛目光沉沉地锁着他,声音低而缓:“沈衍,你骗我,利用我,甚至对我动手,这些我都可以不在意。但你若是出尔反尔,我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要么说谢凛是面若阎罗,目似寒星,被他这样威胁,沈衍头皮都要炸开了,哪还敢再有别的心思。
突然,一朵黑色烟花在天空中炸开。
二人正坐在窗前,便将那朵烟花看的分明。
沈衍看着那烟花,心头忽然生出一股异样,这烟花好像是王府那个方向放的,别是王府出了什么事……
很快他的想法就被验证了,谢凛沉声道:“我们得去王府了,这是求救的烟花,陈安康那儿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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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觉得沈衍还会不会有第三次?(就是拿自己的命威胁谢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