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更轻柔地握住他:“那你查到了吗?”
沈衍的手被他拢在掌心揉捏,谢凛的体温比他高许多,不一会儿,那股暖意便顺着指尖蔓延开,几乎要渗进骨头里。
他有些吃不消,正要抽回手,谢凛却翻转手腕,与他掌心相抵,十指缓缓交扣。
沈衍只觉得那股热意轰地一下窜遍全身,眼看事情又要往不对头的方向发展,他赶忙收回思绪,稳住心神:“没有,只查到一点零碎的线索。”
“是宫里人?”谢凛的声音平静。
沈衍瞪大眼睛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先前指使李元贞勾结山匪、布局杀你的,不也是宫里人。”
沈衍再次惊叹于谢凛的敏锐,他若是不当将军,如今的刑部尚书怕是也该换人做了。
谢凛接着问:“你这么想找到他,是不是因为他与我父亲的死有关?”
沈衍又不吭声了,好在谢凛也没继续追问。
他将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问道:“你把你从密室里找到的那些佛经给我,行不行?”
“行。”谢凛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了些,“沈衍,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能给你……”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出声。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谢凛睡着了。
沈衍转过身,他们虽已同榻数夜,但他还是第一次将谢凛看的这样清楚。
他眼下浮着两片明显的青黑,应该是从昨天开始,他就未曾合眼。
沈衍头一次真切的意识到,这个从来没有展露过脆弱,总是以一敌万的战神将军,也是个人,也会累,也需要休息。
烛光下,他面上的锐利与压迫少了些,多了几分平静和柔和。
谢凛无疑是好看的,像是画师倾尽心血勾勒出的天神,每一处轮廓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只一眼,便让人无法忘却。
鬼使神差地,沈衍抬起手,指尖空悬片刻,终是轻轻落下。从额头到眼角,再到挺直的鼻梁,触感温热而真实。指尖顺着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游移,最终,极轻地落在了那处随着呼吸微微滑动的喉结上。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这个刚刚睡着的人。
指尖就这样停在微动的喉结上,隔着一层皮肉,他感受到了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敲击他的心口。
突然,他的手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一下子攥住了。
谢凛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清醒而滚烫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欲望。
沈衍心下一惊,某种熟悉的预感沿着脊背窜上来,下意识想逃,谢凛却已收紧手指,将他牢牢握住:“你点的火,你要负责。”
他呼吸微乱:“你不累吗?”
“本来累的,但被你这样碰过……”谢凛拽着他的手来到那处,“简直要爆炸。”
手下传来的触感几乎让沈衍想夺路而逃。
谢凛的手不知何时探入他衣襟,只几下触碰,便轻易撩拨起他身体的反应。
沈衍喘息着,他本以为谢凛只是想简单的互相抚慰,可当谢凛将他们的欲望放在手里一起动作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从未想过还能这样。
愕然张口,声音却瞬间被谢凛落下的唇给堵了回去。这个吻又深又重,他被迫仰头承受,唇齿间溢出的只有破碎的喘息与呻吟,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夜色浓稠,烛影摇晃。
两人纠缠至后半夜,沈衍才浑身脱力地倒在榻上,连手都抬不起来。意识沉入黑暗前,脑中只剩一个模糊的念头:谢凛他怕是真的去学过,男子之间该怎么做……
次日醒来,一切都已经很熟悉了。
沈衍去叫侍女把东西送进来,待二人收拾停当,便一同出了门。
从头到尾都没人察觉永宁王的房中其实有两个人,他们二人之间,悄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默契。
沈衍原以为谢凛会将那些佛经藏在什么隐秘之所,没想谢凛却直接带着他到了镇北候府。
进了府里,谢凛就这么坦然地牵着沈衍往前走,全无避讳。
沈衍被他牵着手,眉头微蹙:“你知不知道,就算你我在一起了,也需避人耳目,不能教旁人知晓。”
谢凛轻笑一声:“知道。”
“那你还……”
谢凛打断他,眼中笑意微深:“你这样说,是不是表示你愿意同我在一起了?”
沈衍:“……”
“不必担心,”谢凛语气从容,“侯府人少,而且绝无人敢多言半句。”
的确如他所言,谢凛拉着沈衍走到书房时,一路都没看见人。
唯独书房外守着一个人,还是个沈衍曾经见过的人——陈安康。
他一见二人,便立刻行礼:“属下参见侯爷,王爷。”
谢凛略微颔首算是回应,沈衍则有些尴尬,毕竟陈安康一事,是他命人揭发的。要是他不把这事捅出来,陈安康或许不会下狱。
谁知陈安康却是对着沈衍深深一揖:“多谢王爷。”
沈衍诧异:“你谢我什么?”
陈安康道:“回王爷,其实属下一直都知道,内子是北狄人之事是个隐患。不仅镇北军的,更是对侯爷的。可侯爷宽仁,不仅不计较,还容我妻儿在宣州安身,属下感激不尽。如今王爷将此隐患彻底化解,属下虽在牢中待了几日,却换得今后安宁。因此,属下真心谢过王爷。”
其实谢凛何尝不知道陈安康的事情是个隐患,只是他长年戍守边关,对京城里的这些勾心斗角,终究不如沈衍来的熟练。
虽然谢凛将陈安康的妻儿保护的很好,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沈衍能查到,将来未必不会有旁人查到。
那不如趁现在主动把这个隐患端上台面,只要景桓帝发现北狄并没表面那般安分,他还需要谢凛去制衡北狄,他自然就会让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况且此事只要被摆上台面一次,日后便再难作为把柄。
如此解决,可谓一劳永逸。
沈衍笑道:“不必谢我,是你们打退了北狄,才有了北狄质子进京之事,这才有了将此事挑明的契机。更要谢你们侯爷,若不是北狄人畏他如虎,事情也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是,属下明白。”陈安康恭声应道,“如今侯爷与王爷既是一家人,属下也由衷为侯爷高兴。”
沈衍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等等……一家人?什么一家人?
未及细想,谢凛已牵着他往里走去。
进了屋内,谢凛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打开一道暗门,门内是一排排书架,架上放着的就是那些佛经。
沈衍走进去,面无表情的看着谢凛:“你和陈安康说什么了?”
谢凛眉梢微挑:“没说什么。”
“你没说什么,他会以为我们两个是一家人?”
谢凛没有回答,只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沈衍被他盯的心里发毛,下意识向后退去。可没退几步,后背便抵上了冰凉的书架。
谢凛伸手撑在书架边缘,将他困在这方寸之间。
谢凛注视着他:“王爷是觉得……我不配和你做一家人?”
距离实在太近,沈衍偏过头,避开了那双过于灼人的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王爷是什么意思?”
耳畔的呼吸似乎又近了些,沈衍的耳根红的通透,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恼意:“我只是不想他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两个要是清清白白,那才能叫误会。我们两个现在这样……你觉得这能算误会?顶多是他以为我们两个心意相通,其实不是,我们现在是笔说不清的糊涂账。”
这话几乎是贴着沈衍的后颈说的,温热的吐息落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像是羽毛搔在心尖。
沈衍实在受不了,抬手抵在二人之间:“随你怎么说……我认输,我说不过你,总行了吧?”
谢凛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终终于退开两步,目光却仍锁着沈衍闪躲的眼睛:“有些事,不是嘴上认输便能算了的。”
沈衍胸口微微起伏,勉强稳住声音:“那你要如何?”
“我们一起查通宝银庄的事。”
沈衍想也不想:“不行。”
“沈衍,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去查通宝银庄,不去碰无生教这些事,就能置身事外?”
沈衍抿唇不语。
谢凛继续道:“如今事情发展到这步,你觉得幕后之人会轻易放过我么?还是说,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独自涉险,而我却为了自己的安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声音逐渐沉了下来,深吸一口气,沉声问;“沈衍,你有没有哪怕那么一刻会觉得,不管是父亲还是你,对我都太不公平了?”
是的,不公平,这三个字像细针,轻轻刺进沈衍心里。
他现在对谢凛所做之事,和当初谢师对谢凛所做之事没什么不同,谢师为了保护他,将他留在宣州;而如今自己也因种种顾虑,试图将他隔绝在外。
可事实是,他们都没人问过谢凛是怎么想的,谢凛的意愿是什么。
沈衍的手缓缓收紧,良久,他点头道:“好,我们一起查,但仅限于通宝银庄,不涉及无生教。”
“行。”谢凛应得干脆,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佛经,递到沈衍面前,“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从这些经文里,看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