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凤舞面上的惊诧再难掩饰。
沈衍此刻真是万分后悔让谢凛来这儿,他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什么陷阱之中,每一步都被谢凛牵着走。
他想离谢凛远一点,结果反倒和他更近了;
他告诫自己不能和谢凛做那些逾矩之事,如今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
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和谢凛的关系,现在也有人知道了。
沈衍气道:“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就留在这儿,不必去了。”
见他如此,谢凛忽然转了态度,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好,走。别生气,这就走。”
凤舞更惊了,谢凛在干嘛?他是在……哄王爷吗?天爷,他方才都听到了些什么?
沈衍又对这凤舞交待了几句,便被谢凛揽住腰身,纵身跃出窗外。
凤舞望着二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无力地坐回凳上,一种离奇的荒诞感缓缓浮上心头……王爷和谢凛,他们隔着这样的血海深仇都能在一起,那自己与张二之间这点曲折,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
夜风在耳边呼啸,沈衍被谢凛揽着在屋脊间起落。因为是被抱着的缘故,他正好能看见谢凛棱角分明的下颌。
“你故意的。”沈衍闷声道。
“什么?”
“让凤舞误会我们。”
谢凛低头看他,眼底映着细碎的月光:“难不成王爷真的觉得,朋友可以一起在床上做那种事?”
“你……”沈衍语塞,自己气了半天,又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关李老头的地方在城外,你若是自己走,天亮都到不了。”
沈衍更气了。
谢凛垂眼看他微鼓的侧脸,嘴角不自觉扬起。
夜风吹得二人衣袂翻飞,大约一炷香时间,谢凛在京城郊外一处山坳间落定,将人衍轻轻放下。
沈衍环顾四周,发现此地地势隐蔽,三面环山,来路唯有一条小径,还隐在密林之间。再联想到之前镇北军人数有异的事,看向谢凛:“你就这么带我来这儿,不怕吗?”
谢凛贴近他耳边,气息温热:“我说了,我心悦你,自然也信任你。”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你若是真想做什么也随你,不过最好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不如我们现在算算你手下的人,那两个侍卫不算,其余的经得住查吗?”
沈衍的耳根又热又痒,偏头躲开。
谢凛眼中浮起温柔的笑意,伸出一只手:“把手给我,我牵着你走。”
沈衍把手往后一收:“不必,我自己能走。”
“好。”谢凛也不强求,收回手道,“那你跟紧些,这条路上有机关。”
月色皎洁,为林间小径铺上一层银霜。
这是条山路,脚下枯枝落叶堆积,并不好走,稍不留神就要摔倒。
他跟在谢凛身后,没走几步,踩进一片厚厚的落叶之中,却不想落叶底下竟然是空的,控制不住的向前栽去。
谢凛像背后长了眼睛,倏然转身,手臂一揽便将人稳稳接进怀里,顺势托着腰将他放到前方平整处。
沈衍挣开他怀抱,耳根在月色下泛着薄红,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他道:“多谢。”
谢凛再次伸出手,不说话,只静静等着。
沈衍终于抬起手,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谢凛的掌心。
月光下,二人的手握在一起,并肩向前走去。
山中静谧,唯有脚步声沙沙作响。有点点荧光从林间飞出,二人陷入一片流萤之中。
沈衍也是说不清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感受,他曾经奢望过,假如没有发生那些事,他和谢凛或许能成为兄弟,那样的话,谢师也会欣慰吧。可如今二人的关系走到了这步,不要说兄弟,即便想当朋友,那都不可能了。
流萤点点,围绕着二人盘旋,好似此刻世上仅剩他们二人。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隐约透出火光,尉迟峰和一个书生模样的清秀男子正执火把等候。
一见到人,沈衍立刻想到自己还和谢凛十指相扣,正要挣脱,谢凛却握的更紧了。
那书生模样的男子率先上前,躬身行礼:“小人王大通,参见殿下,侯爷。”
尉迟峰却僵在原地半晌未动,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他正盯着二人交握的双手,脸上神色与凤舞如出一辙,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直到几人都看向他,尉迟峰才恍然回神,急忙上前几步:“参见王爷,侯爷。”
谢凛摆摆手:“带路吧。”
王大通与尉迟峰在前引路。沈衍靠近谢凛,用仅两人能闻的声音问:“你和尉迟峰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谢凛答得云淡风轻。
沈衍咬牙:“没说什么他为何那副神情?”
谢凛瞟他一眼,语气坦然:“我只是将我对你的心意,如实告诉他罢了。”
沈衍脚步猛地一顿,险些踩空石阶。谢凛不动声色地揽住他的腰,在昏暗火光里朝他挑眉:“王爷当心。”
前方尉迟峰的背影僵硬如石板,连举火把的姿势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王大通倒是神色如常,还在殷勤介绍:“此处原是一座废弃矿洞,略作改建后便成了天然屏障,这矿洞分为三层,李老头被关在最底下......”
沈衍耳根发烫,声音压得更低:“你疯了吗?这种事也能到处说?”
“没有到处,他们都是我信任之人。就像你信任凤舞一样。”
走在前方的尉迟峰猛地咳嗽起来,原来是已经到了李老头门外。
沈衍立刻推开谢凛,向前看去。
李老头虽被囚禁,却未受刑,甚至比在并州大牢时还要整洁几分。
他正歪躺在地上,视线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在沈衍脸上,扯了扯嘴角:“是老头子我眼拙,竟不知道您是王爷。”说着拱了拱手,语气却是极轻慢的,“先前得罪了王爷,还请王爷莫怪。”
王大通上前一步:“老头子,我们想着你年纪大,没有用刑,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别不知好歹。”
沈衍摆摆手:“无妨,你们先下去吧。”
王大通正要请示谢凛,尉迟峰却已经拽着他走了,速度极快,仿佛多待一刻就会儿火烧屁股。
沈衍面无表情地看向谢凛,眼神里分明写着:看你做的好事。
谢凛轻笑:“好了,人都走了。你想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沈衍正要开口,却见李老头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他心头一动,转向谢凛:“我想单独审他。”
“好。”谢凛应得干脆,转身便走。
脚步声渐远。沈衍顾不得是否隔墙有耳,直接了当的开口:“你知不知道?”
李老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知道。”
“那你有没有交待?”
“没有。”
短短四字,旁人听来或许不明所以,沈衍却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他突然有些庆幸谢凛是个有底线的人,正因为他有底线,李老头才能撑到现在什么都不说。
“我会救你出去,也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但你也该明白我的条件。”
李老头咧开嘴,满不在乎的笑道:“放心……”
沈衍起身欲走,李老头忽然在他身后开口:“他是你老师?”
沈衍脚步一顿,点了点头。
“那他对你倒是比对亲儿子更好。”李老头的声音在石室内悠悠回荡。
沈衍垂下眼帘,没有回应,沉默的走了。
几间石室之外,谢凛缓缓放下贴在石壁上的听筒。这是矿洞,传音极好,只要管道铺设得当,数室之隔的密谈也能清晰入耳。只是这些话信息太少,他暂时无法判断沈衍和李老头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但谢凛可以确定,这就是沈衍一直在瞒着他的的事,和谢隐山有关。
听见沈衍的脚步声已出石室,谢凛神色一敛,也朝外走去。
再见面时,二人面上皆是一片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送你回去?”
沈衍摇头:“这附近最高处是哪儿?我想去看日出。”
“好。”
此处山势险峻,攀登不易,沈衍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更是吃力。等谢凛牵着他登上山顶时,东方已出现曙光。
沈衍坐在石头上喘气,眼前一片是云海,正是清晨,云海翻涌,晨光初透,满天霞彩在一片蒸腾中漫开。
谢凛从怀中取出水囊,拔开塞子,递给沈衍。
沈衍接过饮了几口,又将水囊还他。谢凛接回,毫无芥蒂地将水囊里剩下的水饮尽。
他脸上蓦地一热,颊边泛起薄红,迎着奔涌朝霞,艳丽的令人目眩。
谢凛望着他,一时也怔住了。目光渐沉,落在那双刚沾过水的唇上,艳红的唇上泛着水光,仿佛沾了晨露的山茶花。
他不由自主地靠近。而沈衍看着他渐近的身影,竟主动吻了上去。
这出乎意料的主动,像星火溅入干草。谢凛呼吸一重,瞬间被点燃,随即反客为主,吻得又深又重,近乎吞没般地攫取着他的气息。
良久,二人才分开。连登山时都未喘息的谢凛,此刻竟也微微气促。
二人额心相抵,初升的朝阳洒落在他们周身,暖意中带着未消的悸动。
沈衍呼吸渐稳,低声开口:“谢凛,你能不能把李老头交给我。”
谢凛身体一僵,退开半步,眼底的温存瞬间褪去,只余一片沉冷:“你会主动吻我,就是因为你想要李老头?”
沈衍避开他的视线:“不是……但李老头对我真的很重要。或者我们交易也可以,你想要什么?”
谢凛注视着他,一字一顿道:“如果我要你呢?”
沈衍静了一瞬,随即道:“好。”话音未落,他已抬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谢凛猛地扣住他的手腕:“你和他只见过两次,就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沈衍的神色也冷了下来:“谢凛,只要能达成目的,我不在乎手段或。或者说,这件事对我本来也无所谓,和你上床还是和别人上床,于我并无分别。”
空气骤然凝固,谢凛手劲大的几乎要把他捏碎,沈衍蹙紧眉心,却始终一声不吭。
良久,谢凛松开了他,声音低哑:“李老头可以给你……但从今以后,除我之外,你不能碰任何人,也不能让别人碰你,男女都不行。”
沈衍垂着眼睫,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