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的手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知道了!
谢凛将自己的衣袖一点点的从他手中抽出,又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丢在他面前。
“试试。”
沈衍盯着那把匕首,目光有些呆滞:“试……什么?”
谢凛平静道:“试试能不能把铁环打开,如果你打开了,我立刻放了你。”
沈衍有些不相信,但还是伸出手,拿起匕首,拔出刀鞘。
他先用刀刃去砍脚踝上的铁环。这把匕首已经算是锋利了,可那铁环不知是什么材质,除了多出几道浅浅的划痕,再没别的什么,牢固得令人绝望。
他又将刀刃朝外,小心地探入脚踝与铁环之间的缝隙,咬紧牙关用力去撬。
脚踝被磨得通红,皮肉隐隐作痛,那铁环却没有半分松动,甚至连一丝缝隙都不肯显露。
良久,沈衍终于停了手,匕首掉落在地。
连匕首都撬不开,那自己磨的铁片更不会有用了。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生出了一种自己永远也逃不掉,此生都要被谢凛囚禁在这儿的感觉。
就在他恍惚之际,谢凛弯腰拾起匕首,转身向门外走去。
沈衍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踉跄着追了过去,铁链哗啦作响,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刺耳。
在谢凛即将走到门边、沈衍再也够不到的刹那,他双手紧紧抓住了谢凛的手臂。力气之大,连谢凛都微微蹙眉。
沈衍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不能让谢凛走。他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间石室里。
谢凛回过头,眼底一片寒霜:“沈衍,你忘了吗?我说过的,不能碰我。”
沈衍咬着牙,声音发颤:“你别走……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你走……”
“沈衍,你现在放手,我明早还会出现。但你如果不放,明天一整天,我都不会出现。”
谢凛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沈衍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他说的出,做的到。
指节一点一点松开,衣袖被攥得皱成一团。他眼睁睁看着谢凛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留下。
铁门沉沉关上。
石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本来支撑着他的希望彻底破灭,他现在不是在坐牢,而是落入了地狱,一个专门为他打造的地狱。
沈衍缓缓退回屋内,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办法躺到那张床上。
他依着墙壁坐下,慢慢蜷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坐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那种无力感,不安感和不知从哪儿生出的恐惧,如潮水一般,一寸一寸漫上来,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胸口……
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窒息中挣扎出来。
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在空荡荡的石室中一遍遍的回荡。
他忽然站起来,踉跄着扑向那扇铁门。
铁链被扯到极限,堪堪停在离门还有一步远的地方。
他伸出手,拼命向前够,指尖离那冰冷的铁门只有几寸的距离,可就那么几寸,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有人吗?有没有人?”他用尽全力嘶喊,“谢凛!你和我说说话!别让我一个人在这儿!你出来!”
没有任何回应。
沈衍嘶喊许久,声音渐渐低了,他开始发抖。
“谢凛……我错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别让我一个人在这儿……”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一种压抑的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停了。
谢凛打开门的时候,沈衍正无知无觉的躺在门边,蜷缩着身体。
脸上有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
他已经睡着了,可眉头还皱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谢凛俯下身,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立刻起身,就那么静静地看了片刻。
谢凛背后也是一间石室,和沈衍的这间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里面的陈设要简单得多。
沈衍不会知道,其实大部分时候,谢凛都和他只有一墙之隔。
与沈衍这间的富丽繁华相比,这里可以说是简陋了,一张榻,一张几,一盏灯,再无其他。
谢凛听着他在里面磨叶片,通过锁链声声音知道他在里面来回踱步,知道他在焦躁,在不安,在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
当然,也听见了他的哭喊。
有那么几个瞬间,谢凛真的很想冲进来,可他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目的还没有达到,一切还远远不够。
他站起身,悄步走进屋内。
博山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他从袖中取出新的香片,换了进去。
这是寒岫香,能保证沈衍睡得很沉,不会醒。
等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谢凛上前,将沈衍打横抱起。
沈衍双眼紧闭,可睡梦中的他还是拼命向那一点温热靠近,无意识地伸出手,抓住谢凛的衣袖。
谢凛将人放在床上,回身想去拿巾帕给他擦洗,可刚一动作,衣袖便被扯紧了。
沈衍还抓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攥得那样紧,指节都泛着白。
谢凛垂眸,看着那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人。他的喉结滚了滚,随即伸出手,极轻地拂去沈衍眼角的泪。
他终究还是坐了下来,坐在沈衍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沿,任由那只手攥着自己。
屋子里很静,博山炉里的轻烟袅袅升起,无声地萦绕在二人之间。
后半夜,沈衍终于将手松开了,谢凛这才起身,去拿了巾帕和温水给他擦脸。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擦到一半,沈衍又动了,谢凛停下动作,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动了,才继续。
擦完脸,又去擦沈衍的手。
那双手上有细小的划痕,是因为摩擦叶片留下的。谢凛握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那些划痕上轻轻落下一吻。
“傻子。”他哑着嗓子说,“那叶子磨断了也打不开的。”
沈衍当然听不见。
谢凛替他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他许久。
寒岫香的烟气越来越淡,沈衍的呼吸也愈发轻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衍醒来的时候,面对的依然的空荡荡的房间,他其实很怕,怕现在一夜还没过去,自己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熬到早晨。
好在他没等太久,谢凛就进来了。
谢凛看向他:“睡的好吗?”
沈衍下意识摇头,又慌忙点头:“好,我睡的好。”
其实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睡得好不好,一夜无梦,他连自己什么时候到床上的都想不起来。
谢凛走上前,从螺钿衣柜里挑了件素色衣裳,放在床边:“把衣服换一下。”
沈衍几乎没有片刻迟疑,立刻背过身去换衣裳。
墨发垂落,映着脊背,白得有些晃眼。谢凛不自然地偏开目光,将视线落在手中的食盒上。
房间的另一侧放着洗漱用具。穿好衣服的沈衍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只能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谢凛。
被沈衍盯了一会儿,谢凛终于明白了,开口道:“去洗漱,然后来吃东西。”
洗漱完的沈衍坐在案边,看着面前的白粥和春饼,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现在是早晨吗?
谢凛看他愣神,问:“你在想什么?”
沈衍立刻回神:“我想,你吃饭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吃。”
谢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回答。
沈衍立刻慌了:“我不会碰到你的,我也不是想怎么样……我就是问问你,你要是不想吃就不吃……”
“我已经吃过了。”
听到谢凛的回答,沈衍愣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声音很轻:“那就好。”
谢凛看着他那颗低下去的脑袋,和露出来的那截映着朱砂小痣的后颈,没有说话。
沈衍小口的喝着粥,屋子里还是很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
可只要是谢凛在,那种灭顶的折磨就少了很多,几乎感觉不到。
过了一会儿,沈衍把粥喝完了,春饼也吃了大半。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坐着,像等先生训话的学童。
谢凛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沈衍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看到他要走,身体微微前倾,却不敢再伸手。
“谢凛。”他轻喊了一声。
谢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衍张了张嘴,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东西想问,可是他不敢开口,最终只是小声道:“我……我好好吃饭了。”
谢凛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衍坐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攥紧的拳头才慢慢松开。
门外,谢凛靠在墙上,一墙之隔,却像是隔着银河。
眼前浮现出沈衍那截映着朱砂小痣的后颈,手控制不住地向下探去……
太难熬了,明明近在咫尺,明明他也那么需要自己,却不能触碰。
他几乎是用了全部毅力,才压住了自己想要将沈衍按在床上的冲动。
他想看沈衍蹙眉承受的样子,想听沈衍哭喊求饶,想把他揉碎了吞进肚子里。
可他更知道,自己不能功亏一篑。
里面响起了锁链的碰撞声,恰好盖住了他粗重的喘息。
谢凛缓缓闭上眼。
不够。
还不够。
等等,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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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谢凛是有点变态在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