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府之后,沈衍病了一场,谢凛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几日。
外面永宁王和琼花楼花魁的事传的沸沸扬扬,皇帝为了面上能过去,下旨申斥了他。
这期间,王策病故的消息传到京城,众人听闻,也只说一句“死得好”。
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沈衍的身体刚好些,便开始盘算着要找个机会去趟琼花楼。
既然皇上已开了口,说可将人接回府里,他若不接,反倒说不过去。这颗定心丸还是要给皇上吃的。
说起来也奇怪,谢凛对这件事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比起对谢见秋,谢凛对他和凤舞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如今外头流言满天飞,谢凛听了,也不过一笑了之。
这日傍晚,沈衍终于开了口:“我今日要去趟琼花楼。”
谢凛正端着碗给他喂药,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沈衍小口的喝着药,抬眼看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谢凛坐在榻边,神色如常的反问。
沈衍被噎了一下,低下头去喝药,不再言语。
是夜,沈衍从王府后门出发,谢凛在门口送他。
他原本准备好了千百种借口,劝谢凛别同他一起去,可谢凛竟连提都没提一句。只是叮嘱他别受了凉,让他接完了人便尽快回府。
目送马车渐行渐远,王大通不解的看向谢凛:“侯爷,您为什么不和王爷一起去?”
谢凛眼中的的笑意逐渐敛去,只余一片深谙:“凡事不能逼的太紧,要收有放才好。更何况,他对凤五无意。”
王大通面上没显,心里却嘀咕:侯爷你现在又怎么说,之前您看着谢见秋和王爷待在一处的时候,那眼神分明是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
另一边,燕七架着马车停在了琼花楼的侧门。
沈衍缓步走下马车,琼花楼的老鸨早就在此迎候。
“哎哟,王爷您可算来了!”老鸨扭着腰迎上前,“凤公子已经等您多时了,日日盼夜夜盼,可把眼睛都盼穿了——”
沈衍抬手止住她的话,神色淡淡:“带路。”
老鸨识趣地收了声,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燕七跟在一旁,沈衍向虚空使了个眼色,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止步于门前。
待沈衍和老鸨走进内院,他也掠向暗处,黑暗中,杨墩子正守在那儿。
若是以往,燕七是发现不了杨墩子在那儿的,可相处了这些时日,燕七也摸清了他大概会藏在哪里监视自家王爷。
杨墩子皱眉看他:“你怎么不跟着王爷?”说罢就要往琼花楼里去。
燕七抬手一拦:“王爷吩咐我们不用进去,在门口等着就行。”
杨墩子脚步一顿,似乎是有些犹豫,片刻后道:“不行,我还是跟着吧。”
燕七面色微变,旋即沉下来:“王爷的吩咐你都不听了吗?”
杨墩子不欲和燕七弄僵,笑道:“燕侍卫,是侯爷吩咐我要寸步不离的守着王爷,若是看护不周,恐怕会惹侯爷不悦。”
燕七道:“你的意思是你只听侯爷的,不听王爷的了?”
杨墩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这燕七这么难缠,怪不得侯爷说他是榆木脑袋。
又想起谢凛也确实吩咐过,不要和沈衍的人起冲突,便只能作罢,和燕七一起守在琼花楼外。
穿过两道回廊,老鸨在一间雅阁前停下,轻轻叩了叩门:“凤舞,王爷来了。”
门应声而开,一张神鬼莫测的好看容貌出现在眼前。
沈衍的目光掠过他,眼神波澜不惊:“凤公子,好久不见。”
凤舞连忙行礼,将人迎进屋内,这间屋子并不大,侧边放了一架云母屏风。
沈衍在桌边坐下,环视一圈,笑道:“我怎么记得,凤公子原先好像不住这儿……”
老鸨上前一步:“回王爷,自打您在圣上面前说了心爱凤公子之后,我哪儿还敢让凤公子陪别人?所以就先将凤公子安置在这儿,随时恭候您的大驾。”
沈衍闻言,眼尾微微挑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了老鸨一眼。
那眼神轻飘飘的,老鸨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讪讪道:“那……王爷和凤公子慢聊,我先退下了。”
房门轻轻阖上,屋内一片寂静。
凤舞柔顺地走上前,为沈衍斟茶。
沈衍端起茶盏,目光却落在那架云母屏风上,屏风是半透明的,烛光透过去,在另一侧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随即收回目光,看向凤舞:“凤公子可知本王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凤舞想了想,开口道:“王爷既然心爱凤舞,或许是想来找凤舞共度春宵?”
沈衍勾唇笑道:“凤公子说的不错,不过本王可不仅仅是想和凤公子共度春宵,本王今日还要赎了凤公子,接凤公子进府呢。”
凤舞仿佛极惊讶的样子,当即跪地:“多谢王爷,凤舞何德何能,能得王爷如此厚爱……”
他话还未说完,沈衍忽然倾身靠近,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不过本王要接的可是凤舞,不是你这个冒名顶替的腌臜货。”
说罢手指用力,一张做工并不算多精良的人皮面具应声而落,眼前之人分明不是凤舞。
沈衍将人皮面具丢在地上,掏出一块手帕细细的擦拭手指:“易容之术如此之差,也敢在我面前卖弄……”说罢起身看向屏风,“皇祖母,戏也该看够了吧,何不露面和孙儿聊聊家常呢?”
一阵诡异的寂静后,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后。
那个在背后操弄纷纭,一手建立起大夏最大的邪教,逼死谢隐山,以“明皇”之名藏身暗处,让无数人家破人亡的太后。
即便被当场揭破,太后面上也没有丝毫惧色,脸上挂着一如往日的慈和笑意,仿佛这不是阴谋败露的时刻,只是在慈宁宫闲话家常。
“衍儿这样聪慧,真是让哀家欣慰。”
沈衍唇角微扬,笑意分明,只是那笑中却含着三分杀意:“皇祖母是该欣慰,皇祖母忘了吗?我是谁的弟子。”
“原来你这么拼了命的查我,真是为了谢隐山。”太后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可惜了,他已经死了,还是你亲手杀的……”
“谢师是我杀的没错,可皇祖母……你就没杀过人吗?”沈衍忽然‘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一般,“皇祖母是没杀过人,你都是让别人替你去做那些脏事。就像你控制无生教一样,把谢师放在明面上,自己永远躲在幕后。好像只要自己没有亲手沾血,就不算有罪。”
太后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但语气仍是不急不缓:“衍儿是怎么猜出“明皇”就是哀家的?”
沈衍直视着她,眼中杀意更甚:“皇祖母是想问,为什么你都把皇后抛出来了,我却没有怀疑她,对吧?”
沈衍说的没错。
几次刺杀失败后,太后觉得,与其直接杀了沈衍,不如告诉他一个“真相”,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查清了所有。
所以在她得知皇后在满月宴上的计划之后,找到瞿元,让瞿元和皇后合作,照皇后的命令行事。
她与沈衍一样,从一开始就知道——皇后此局必败。
一旦事败,她只需放出线索,让沈衍查到瞿元是无生教的人,那么皇后便会顺理成章地成为“明皇”。
可沈衍没有上套。
唯一可能——他知道那件事……
太后眼神忽然变的很危险:“你怎么知道的?这事连谢隐山可都不清楚。”
“皇祖母,我不仅仅的谢师的弟子,也是沈承瑾的儿子。”
太后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忽然大笑,眼中添了几分癫狂,头上的步摇簌簌晃动:“哈哈哈……你父亲居然知道,他居然知道!都说天家无情,没想到到出了你和你父亲这样的重情的人。”
她蓦地止住笑,阴冷地盯着沈衍:“我最见不得就是你们这副,什么都可以不要,权势,名利在你们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的样子。如今你父亲和谢隐山都死了,沈衍,你迟早有一天也会后悔的。”
沈衍一字字道:“太后,我父亲从未后悔,谢师从未后悔,我,亦然。不过孙儿还是想劝祖母一句,聚散总有时,因果总相报,我的报应我已经尝到了,总有一日我也定让祖母也尝尝。”
太后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沈衍:“你还以为你今天还能走出这扇门吗?”
沈衍淡淡道:“怎么样,皇祖母想在这儿对我动手?”
“是又如何?”
“皇祖母,今天齐思远齐大人还没进宫给你请脉吧。”
太后眼神骤厉:“你把他怎么了?”
“能怎么,不过是请齐大人去喝杯茶罢了。”
“你想如何?”
“我今日是来接凤舞的,那自然是要把人安然无恙的接到府里去。”
“若哀家不放人呢?”
殿内烛火摇曳,将沈衍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您今日交了人,明日一早齐大人依旧会进宫给您请安。若不交,明日齐大人是无生教余孽的事就会呈到御前。皇上对无生教的态度……太后娘娘,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殿中寂静良久,太后咬牙道:“来人,把凤公子请出来。”
不多时,凤舞被带出来时,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
他看见沈衍,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
沈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没有明显的外伤,这才微微颔首。
太后冷冷看着这一幕:“人你可以带走。但沈衍,明日哀家若见不到齐思云……”
沈衍含笑截住她的话:“皇祖母放心,齐大人明日必将如往常一样,出现在慈宁宫,为您请脉。”
直到走出琼花楼,踏上回府的马车,沈衍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即便早有准备,可真这么直接对上,他还是不免紧张。
查了这么些年,终于走到这一步,太后远比想象的更难对付。
当初让凤舞潜入琼花楼,就是察觉此处有异。
朝中不少官员都爱来这儿,许多王公贵族的宴席也会设在此处,太后还真是好心机。
凤舞坐在沈衍对面:“王爷冒险了。”
“不冒险也引不出太后。”沈衍问,“她可有为难你?”
凤舞摇摇头:“没有,太后原是想用属下做人质,所以不曾用刑。”他的声音渐低,面上露出愧色,“齐思云是太后重要的耳目,若无他,太后等于失去了一只臂膀。王爷就这么拿属下换了齐思云,实在是……”
沈衍看向他,极其认真的开口:“凤舞,若是失去了你们,我是失去的不仅仅一条臂膀。你们对我而言,从来不仅仅是属下——更是要一起向前的兄弟。”
凤舞微微一怔,点点头,半晌没有言语。
过了许久,他像想起什么似的,迟疑着开口:“王爷,侯爷那边……”
车内安静了许久,直到马车即将到王府的时,他听见了沈衍的回应。
“今日之事,不必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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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有没有猜到真正的明皇其实是太后?
(沈衍又骗了谢凛,好了几天又开始在谢凛的雷点上蹦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