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

第62章 惊喜

3264字

夜晚的回春堂门前又亮起了一排朱红色的灯笼,回春堂建在京城的偏僻处,附近人少,加之坐诊看病的大夫又是个少年模样,所以每日来看诊的人并不多。

谢见秋在空荡荡的诊堂里长叹一声,正要起身关门时候,沈衍和张谦出现在门口。

一见沈衍,谢见秋眼泪立刻止不住的往下落,活像是个许久没有见到父母的孩子,此刻一见到父母,满腹委屈霎时涌上心头。

沈衍也是惊了,赶忙上前取出帕子替他拭泪:“怎么还哭了?”

这一问谢见秋更委屈了,猛地扑进沈衍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我还当王爷不要我了……您走了这么久,连封信也没捎来过……我还听说您在路上被人劫持了,每天都担心您的安危,可我又不能去王府……”

沈衍温声安慰:“是我不对,往后定不会这样了。”

谢见秋点点头,哭声渐小,却还是抱着沈衍不肯撒手。

张谦最见不得谢见秋这幅模样,眉头紧锁:“也不知道葛三和凤五怎么教的你,把养的和个姑娘似的,动不动就哭哭啼啼。”

谢见秋从沈衍的怀里探出脑袋,冲他撇撇嘴:“张二哥,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师父,所以连带着看我也不顺眼?”

谢见秋有两个师傅,葛三教了他医术毒术,凤五教了他易容伪装。他们也都是沈衍手下得力之人,葛三如今已经隐退,此刻谢见秋口中的师父指的正是凤五,虽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来的,但他们几个都一致认为张谦不喜欢凤五。

张谦闻言一怔,目光在谢见秋脸上停留片刻,终是没有作声。

沈衍抬手轻拍谢见秋后脑,斥道:“怎么这样没大没小的!还不快赔罪。”

谢见秋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朝张谦作揖道:“张二哥恕罪,是我口无遮拦。”

张谦僵着脸道:“我并没有不喜欢你师傅……”

他这话说的含糊,谢见秋没有听清,追问:“张二哥,你说什么?”

张谦轻叹一声:“没什么,王爷是来见李老头的,带我们去见他吧。”

回春堂的地下有许多间暗室,李老头身份特殊,暂时就被安置在这儿。

眼前的李老头和沈衍在并州牢狱中见到的别无二致,他看见沈衍丝毫不惧,反而笑道:“哟,王爷来啦,真没想到您居然是王爷,是老头子我眼拙了。”

沈衍静静打量他半晌,也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透露出森森寒意:“李老伯还真是悠闲,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吗?”

“王爷还有事要问,怎会杀我?”

“你倒是清楚,”沈衍道,“那本王问你,你都和谢凛说什么了?”

李老头懒洋洋的靠在墙上,反问道:“王爷觉得呢?”

沈衍抱着手臂冷声道:“是本王在审你。”

“其实也没说什么,只说了一点无生教的旧事,”李老头故意顿了顿,慢悠悠道,“还顺便提了提谢相……”

沈衍眼中是毫不掩饰杀意:“你和他说了多少?”

“王爷莫急,我自然不会都说,若是都说了,我还拿什么保命呢?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最好是这样。”沈衍向前踏出一步,烛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你为什么要加入无生教?”

李老头不紧不慢道:“王爷,无生教一开始可不是邪教,当年无生教鼎盛之时,信众如云,民间想要加入无生教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我以为无生教是个普度众生的好教,所以加入了,这也不奇怪吧?”

“是不奇怪,可你若是只是普通人,刘璋为何要保你?”

李老头诡异的笑道:“自然是因为……有人要他这么做。”

“是谁?”沈衍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王爷何不猜上一猜?”

沈衍指节发白,声音却异常平静:“他为何要救你?”

李老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随即道:“我若是轻易就告诉了王爷,还拿什么保命呢?”

沈衍一直盯着李老头,见他如此,他心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他好像并不知道救他的是谁?

沈衍肯定道:“你根本不知道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李老头微微一愣,随即咧开嘴:“是,不过看样子王爷应该知道,不如请王爷为老夫解惑。”

话音一落,沈衍面色骤变:“你不是李老头。”

张谦闻言,立刻拔刀,闪身护在沈衍身前。

那人身形一僵,随即施施然直起身:“没想到王爷这么快就发现了,我本来以为能再多撑一会儿的。”他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露出一张饱经风沙的黝黑面庞,那是独属于将士的脸。

他抱拳行礼:“镇北军陈安康,参见永宁王殿下。”声音也不似之前的老迈,而是十分洪亮。

闻言,沈衍抬手拍了拍张谦肩头,张谦会意,收刀退开。

沈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就是陈安康?”

“会王爷,正是。”

一旁的谢见秋也震惊了,目光在陈安康身上来回扫视,此人一直戴着人皮面具?自己竟一点也没看出来!他自认为自己的易容之法已经学到家了,可眼前这人,却比他厉害多了,不然这么多天,他不会一点察觉都没有。

沈衍在心底冷笑一声,原来这就是谢凛给他的“惊喜”,谢凛从一开始便算准了自己绝不可能放弃李老头,索性让人假扮成李老头,来个将计就计。

这下可好,该审的没审出来,还暴露了回春堂这个据点。

而且此人在这儿这么久,他的易容之术又如此厉害,这些日子是否已经对见秋起了疑心……

沈衍眸色几度变幻,良久沉默后,竟淡淡道:“你走吧。”

陈安康一怔:“王爷居然要放我走?”

沈衍挑眉:“怎么,你还想留下做客不成?”

陈安康道:“我骗了王爷,我还以为王爷就算不杀我,也会让我吃些苦头。”

“你除了易容,应该还有别的本事吧?”

“是,我除了易容之外,还极擅逃脱。”

沈衍皮笑肉不笑:“既然这样,我留着你有何意义。回去告诉你家侯爷,他手上有我的把柄,我手上也有他的软肋,不如互相给条退路,让彼此都留有余地。”

“是。”陈安康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见陈安康离开,沈衍让谢见秋也先上去,谢见秋虽然十分不愿,但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暗室中只剩二人,张谦立刻单膝跪地:“是属下办事不利,抓错了人。”

沈衍抬手将他扶起来:“不怪你,是我小看谢凛了,真没想到谢凛手下还有这样的人。”

他沉吟片刻,续道:“你说如果我现在把见秋送走,谢凛的人会去追吗?”

张谦明白沈衍在担心什么:“王爷,如今谢凛还没有起疑。即便怀疑,也只会觉得见秋是我们的人,回春堂是我们的据点,不至于联想到更深层的事情,若此时贸然送走见秋,反倒显得我们心虚。”

沈衍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你说得对……是我关心则乱了。”他顿了顿,又道,“见秋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那孩子口无遮拦惯了,我日后会让他改的。”

张谦垂着头:“王爷,我又怎么会和见秋计较。我只是觉得,连见秋都认为我不喜欢他师傅,那……凤五自己又该怎么想……”

见他如此,沈衍道:“有件事本想晚些再和你说的,既然话已至此,便告诉你吧。我让凤五从江都回来了,你们二人见了面,也好把话说开。”

“多谢王爷,您实在不必为我如此。”

“也不仅仅是为你,皇上想让我娶伊尔公主,让他回来,也能帮我周旋一二。你们二人的事,我本不该多言。但既然彼此有意,又何苦总是互相折磨?”

张谦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苦涩:“王爷,只要彼此有意就一定能在一起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沈衍心里,是呀,就算彼此有意,两个人想要走到一起也没那么简单……又想起他和谢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叹道:“罢了,你去吧。”

镇北侯府中,陈安康正向谢凛禀报回春堂之事。

谢凛听后沉默良久,沈衍为什么如此轻易就放陈安康回来了?实在是不像他的作风。

按原计划,派陈安康过去,被发现是迟早的事,陈安康极擅逃脱,想要脱身也不是难事。就算他自己真的无法逃脱,依着沈衍的性格,无非是再交换些什么东西,也不会真的对陈安康怎么样,可直接放人,还是有些奇怪。

尉迟峰也大感惊奇:“侯爷,你说永宁王是不是真的想和我们示好,所以才这么痛快把他给放回来了?”

谢凛思索片刻,示好?他不是个会向人示好的性格。

“回春堂可有异常?”

陈安康摇头:“看着并无异常,那应该只是个他们私下联络的据点,坐诊的是个少年,叫谢见秋,看着也是永宁王的手下。”他想了想,又道,“但那少年易了容,并不知真容。”

听见谢见秋这个名字,谢凛心头的划过一丝异样,但这丝异样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他也没有在意,开口道:“无妨,此事已了。明日我会向皇上上一道奏折,请皇上你免了你们“罪兵”的名号,如今北狄质子已经进京,皇上十有八九会答应。待一切落定,你就收拾东西,回宣州看看吧,良儿一直在念叨你这个父亲。”

陈安康含泪抱拳道:“是,多谢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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