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

第53章 战神

3170字

校场一片寂静,谢凛站在沈衍面前,等他的回答。

其实他并不确定沈衍是否会回答,谢凛能感觉到,沈衍对无生教的在意程度超乎寻常,但凡涉及此事,他总是格外戒备。

静默良久,沈衍开口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其实沈衍说的也是实话,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倘若这次要杀他的的“宫里人”,并不是“明皇”,那这一切就和无生教没关系。

谢凛的眼神暗了暗:“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

说罢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类似金属护臂的物件,细看之下,沈衍才发现这是一具极其精巧的弓弩,尺寸虽小,做工却很精湛,弩身上嵌着三枚细小的箭簇。

沈衍一眼便认出,这正是杀死贼首的那种箭。

谢凛托起他的手腕,将弓弩绑在他的小臂上,冰凉的触感激得他微微一颤。绑妥后,谢凛扶着沈衍的手臂,缓缓绕到他身后,贴近沈衍的耳边道:“这是军中弓弩,经过改良后,变成可以杀人的暗器。”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与手臂上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沈衍怔住了,他确实需要这样一件武器。他手无缚鸡之力,而眼下局势却日益凶险,若再不做准备,恐怕真会不明不白地丧命。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小臂上那件精致的杀器,三枚箭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宛如毒蛇的尖牙。

“怎么用?”沈衍问。

“你感觉不到吗?”谢凛的手向前探去,精准地按在沈衍中指的指根处,“这里,有一枚指环,连着最细的鹿筋弦。”

沈衍依言感受,果然触到一个冰凉圆环,不知何时被谢凛套在自己的中指上,那指环与肤色相近,若不仔细分辨,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

“现在,看着前方的那棵柳树,瞄准最下面垂着的那片叶子。”

谢凛的手稳稳托住沈衍的肘部,他能感受到他的手臂在微微的颤抖,他知道沈衍在恐惧什么:“沈衍,我不是在教你杀人,我是在教你在危急关头,如何护住自己。”

沈衍逐渐冷静下来,屏住呼吸,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那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的柳叶。

“静心,凝神,”谢凛的声音低沉而稳定,“相信自己,勾动你的手指。”

沈衍依言照做,指尖微微向内一勾。

“咻——”的一声,一道银光自他袖中疾射而出!下一秒,远处那片柳叶微微一颤,叶柄应声而断,轻飘飘地坠落在地。

沈衍看着那片飘落的柳叶,心头巨震。他几乎没感受到后坐力,只有手臂上传来的一丝微弱震动,这般夺命的攻击,竟如此轻描淡写。

“感觉到了吗?”谢凛仍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这就是‘袖箭’。”

沈衍将指环取下,抚摸着臂弩冰凉的金属表面,寒意与体温交融,这是一件致命的礼物。

他应当感谢谢凛的,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不是往日的那些流于表面客套话,可是以他们两个的关系,说感谢不免有些奇怪。

未等他组织好语言,谢凛已率先转身:“走吧,回去吧。”

沈衍点点头,安静的跟在他身后。刚走到校场门口,谢凛脚步蓦地一顿,随即侧身将沈衍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向门侧的阴影处:“是谁躲在哪儿?出来!”

沈衍心中一惊,这才刚解决了李元贞,又是那个不长眼的要找麻烦?

只见一名将领打扮的男子连滚带爬地从门后钻出,脸上还沾着尘土,急匆匆冲到谢凛面前躬身作揖:“侯爷莫恼!侯爷恕罪!下官是锦中都尉杨守成,绝无恶意!”

谢凛沉着脸:“那你为何鬼鬼祟祟躲在门后?”

杨守成连忙解释:“下官听闻侯爷今日要用校场的消息,特来等候。既想见一见侯爷,也想求侯爷一件事。”

“何事?”

杨守成稍作迟疑,语气愈发恭敬:“侯爷大破北狄、令其俯首称臣的伟绩已传遍大夏。侯爷是我大夏军人的荣耀,我等武人对侯爷的敬仰实在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侯爷天纵英才……”

“说重点。”

“下官想请侯爷去军营一趟,让将士们得见战神风采,一偿心中夙愿。”

沈衍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原来是这样,这杨守成倒也是个妙人,身为锦中都尉,却肯为了麾下将士放下身段,做到如此地步。

他目光转向谢凛,暗自思忖:他会答应么?

谢凛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这倒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这事情听起来怎么有些奇怪,像是去给人当猴看。

他沉吟片刻,转身对沈衍道:“我先送你回去,再和他去军营。”

沈衍摇头:“不用,我也想去军营看看。”

杨守成的目光在二人之中转了一圈,抱拳问道:“敢问这位是?”

他未曾见过沈衍,此刻的沈衍又穿着常服,自然也就不知晓他的身份。

沈衍含笑道:“我是车队的随行官。”

杨守成立刻作揖:“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我姓楼。”

“原来是楼大人。”

“杨大人客气了。”

二人略作寒暄之后,同时看向谢凛。眼下这情况,谢凛也不好多说,只得无奈道:“那走吧。”

杨守成喜形于色,兴高采烈的引着他们往军营走去。

军营门口,一个士兵正在翘首以盼,看见自家都尉真的领了人回来,大喜过望,扭头就冲进营内高喊:“都尉回来啦!都尉真的把镇北侯给请来啦!”

话音刚落,黑压压的人群便涌到了营门口。

谢凛脚步一滞,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沈衍却笑的愈发开心,之前被掳的郁闷也都一扫而空,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竟能见到谢凛这般近乎“窘迫”的模样,真是千载难逢!

杨守成也有些尴尬,连忙拱手解释:“侯爷恕罪,这都是些没见识的粗人,平日里只听过您的威名,今日得见,实在是……情难自禁。”

谢凛面色僵硬地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妨。”

话虽如此,当他抬脚踏入军营大门时,那阵仗还是让他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只见道路两旁,黑压压地站满了士兵,个个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

沈衍跟在谢凛侧后方,能清晰地看到,他挺直的背脊中透着几分不自然僵硬,心中的快意又添了几分难言的趣味。

就在这时,站在最前排的一个年轻士兵因过于激动过度,洪亮地声音脱口而出:“侯爷!您、您真跟说书先生讲的一样俊,像是天神下凡!”

“噗——”

沈衍一时没忍住,连忙以袖掩唇,假意咳嗽了两声,肩膀却抑制不住地轻轻耸动。

谢凛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侧头瞥了沈衍一眼,那眼神复杂,带着一丝警告,又掺着着些无可奈何。

杨守成一边急急引路,一边低声呵斥:“都闭嘴!成何体统!”

和镇北军的令行禁止不同,锦中军营里的气氛明显轻松许多。

尽管杨守成已然发话,兴奋的议论声仍此起彼伏:

“侯爷,传说您一刀能砍三个北狄小儿的头颅,这事是真的吗?”

“还有说您雪夜奔袭八百里,直捣敌酋王帐!”

“传说您一人就可敌北狄千万人,那北狄小儿一看见侯爷,不用战就会吓的落荒而逃。”

问题五花八门,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崇敬。那炽热的目光,连沈衍都是头一回见,这些将士眼中的谢凛,不是朝堂上的侯爵,而是大夏活着的传奇,是屹立在边关的战神。

杨守成终于引着谢凛到了点将台,谢凛缓步登台,转身,是无数炽热的面庞。

沈衍和杨守成立于台下,杨守成的眼中也是一样的光芒,他不禁感叹道:“真没想到,居然真的能亲眼见到侯爷,还能把他请来军营……说来还得感谢永宁王,亏得他身体不适在此休整,才让我们有了机会。”

沈衍:“……”

谢凛终于开口,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锦中将士们,我乃镇北侯谢凛,亦是镇北军的统帅!但我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和你们一样,是守卫大夏安宁的士兵!”

“方才你们问的许多问题,我无法一一作答。但我想告诉你们,战场之上,没有以一敌万的神话,胜利,从来不是一人之功,是无数如你我一般的将士,用热血、用生命,共同铸就的!”

谢凛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穹,高声道:“这大夏的安宁,靠的不是我谢凛一人,靠的是你们!是这天下千千万万愿为之死战的将士!你们,才是大夏真正的战神!”

“好——!”

台下,如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骤然爆发,直震云霄。所有士兵激动得满面通红,振臂高呼。

沈衍也终于明白皇帝为何对谢凛如此忌惮。谢凛功高盖主,这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这是既定的事实。而且谢凛的可怕远不止于此,他身上有种惊人的凝聚力。不过三言两语轻,就能轻易点燃台下万千将士的热血,让人甘愿为之赴汤蹈火。

沈衍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这世上除了谢凛,恐怕再没有第二人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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