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嘴唇微动,最终只是抿成一条直线。
谢凛见他如此,也知道他是绝不会说了,转身朝前走去。
不多时,二人走到一处假山前,谢凛伸手在石缝间摸索片刻,竟取出一柄弹弓。
沈衍定睛一看,那是他小时候藏在那儿的弹弓!
幼时觉得十分厉害的武器,如今被谢凛握在手中,简直像是个稚童的玩具。谢凛拿着弹弓把玩了一会儿:“那次回去之后,我被父亲好一顿骂,当天夜里就被送回了宣州。”
这是在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拿着弹弓想射鸟窝,却不小心打到太子的事。
沈衍心中五味杂陈,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你知道吗?那是我头一回来京城,满心欢喜,可京城却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这里的人,这里的事,都让我想不明白,也捉摸不透。你是世子,所以无人敢斥责你;他是太子,就可以任意发落别人。而我呢?明明也有父亲,可无论发生什么,他从来不会站在我这边。”
“谢师他……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沈衍的声音很低,几乎要飘散在风里。
谢凛冷笑一声:“无非就是他功高盖主,皇帝看他不顺眼,他怕祸及妻儿,便索性将我们推得远远的。我母亲提过数次,想来京城一家团聚,却都被他拒绝了。”
沈衍垂着眼帘:“你既明白他的处境,便该体谅他,谢师他过的很不容易……”
“他过的不容易,我与母亲就过得容易吗?沈衍,我真不明白,怎么一提到他,所有人都将他奉若神明,可于我而言,他不过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对我母亲来说,更是个可有可无的丈夫!他活着或是死了,对我们母子来说,根本毫无分别!”
“谢凛,你是不是疯了!”沈衍猛地抬头,怒视着他,脱口道,“你知不知道谢师为你做了多少事,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谢凛逼近几步,来到沈衍面前:“好,那你说说看,他为我做了什么!”
沈衍此刻已被气昏了头,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谢凛,居然会这么说自己的父亲。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猛的惊醒,自己刚刚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那些,是绝不能说的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谢凛却依旧站原地纹丝不动。
自己和谢凛这关系,绝不能让旁人看见他们二人单独待在一起!
沈衍一把拽住谢凛就要往另一头走去,可没走两步,那头也传来了脚步声!情急之下,他只得拽着谢凛闪身躲进假山的缝隙。
假山里的洞穴并不大,容纳两个成年男子有些困难,二人紧密相相贴,连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谢凛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这可算不得是我碰你。”
灼热的气息拂过颈侧,沈衍被激的浑身一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假山外,那二人已碰了头,其中一人似乎有些急切,一见面便开口道:“东西可带来了?”听声音是个宫女,那宫女说话间隐约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应该是个某个宫中的掌事女官。
“带来了,带来了。”答话的是个年轻太监,“此物无色无味,只一点就能引的禽兽狂性大发,且绝不会叫人看出端倪。”
“那便好,若是成了,主子重重有赏。”
那太监立刻道:“是,只求梅香姐姐能在主子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来日营造司的那个空差……”
只听那个名唤梅香的宫女轻笑:“此事若成,自然是你的。”
随即响起了脚步声,就在沈衍松了口气,以为他们要离开的时候,那太监又道:“姐姐留步。”
梅香道:“还有何事?”
太监声音忽然扭捏起来:“今日出宫的时候,路过了一家胭脂铺……便给姐姐捎了盒胭脂。虽不是什么名贵物件,终归是我的一片心意……”
外面忽然静了,假山内的沈衍也是懵了,他曾听闻过,宫中有宫女太监结成对食,也是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碰上了。
站立许久,沈衍觉得浑身都僵的发麻,可他和谢凛的身体还紧贴着,也不能乱动,只得稍稍偏了偏头。
目光转向的瞬间,便直直的撞进了谢凛的眼里。
谢凛眼睛他看的分明,可他看不懂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也不敢去想,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那眼神太过深沉灼热,盯得他头皮隐隐发麻。
只这一眼,二人的心跳都快了许多。
在沈衍看不见的地方,谢凛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极力忍耐着……沈衍离他实在太近,近到他后颈那枚朱砂小痣一直在他眼前晃,仿佛在诱惑他……他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此生最大的毅力,才克制住那股想要扑上去、将那人碾碎嚼尽的冲动。
假山外又传来梅香的声音,这一次,她话音里的傲气淡了些,添了几分柔和,她似乎已经收下了那盒胭脂:“真香……多谢你,我很喜欢……”
小太监欣喜道:“姐姐若喜欢,下次我出宫的时候再给你带。”
“嗯……”
就在沈衍以为他们终于要离开时,却没有听见脚步声,反而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
那声音极轻,似有若无,像是隐秘的触碰,又像是某种无声的交融,带着说不清的暧昧。
“唔……”
“……啊……”
直到听到了呻吟声,沈衍才恍然明白他们在做什么,那二人竟是觉得此处无人,直接吻了起来。
而且他们亲着亲着,竟相拥着退到假山前,震动隔着石头传来,那二人正贴着假山吻的难舍难分。
一墙之隔的沈衍脸瞬间烧得滚烫,他简直肠子都要悔青了,他是怎么想,才会拽着谢凛躲进这里!那二人的唇齿交缠之声围绕在他和谢凛的周围,恍惚间竟生出一种是他与谢凛在接吻的错觉。
他再也按捺不住,小心翼翼的向后挪了半步。就在这时,一个灼热坚硬的事物抵上了他的小腹。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谢凛,谢凛却已经闭上了双眼,他面上还是一如往日的凌厉,只多了些隐忍,他向来有种泰山崩于前尚能面不改色的镇定。可身下那死死顶住他的东西,却让沈衍如火烧般。
石壁外的缠绵声还在继续,沈衍将指甲狠狠的嵌入掌心,才免了自己当场失态。
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煎熬的时刻,整个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此刻若是有个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跳进去,让自己清醒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那二人终于结束了,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沈衍立刻就要脱身,这方寸之地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可他刚要迈步,谢凛的手臂却突然横在他身前。
修长的手抵住石壁,将他牢牢困在这狭小天地间。
沈衍顿时汗毛竖起,满脸戒备:“你想做什么?”也不怪他如此反应,毕竟身下之物的触感实在太难忽略。
谢凛目光沉沉的注视着他:“你话还没有说完。”
一提起方才的事,沈衍心头便窜起一股无名火。谢凛又在故意套他的话了,从偏殿出来的那一刻,他就计划好了。
引自己跟着他,又带着自己来到儿时的假山附近,找那个弹弓……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情绪上头,想替谢师分辩,然后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
经过方才那么一折腾,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差一点就要说出来了……
沈衍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去,避开那灼人的视线:“谢凛,你猜的都没错,我杀谢师确有隐情,谢师也的确事瞒着你。但你不必白费力气了,就算你杀了我,我也绝不会告诉你真相的。”
谢凛盯着他,忽然用另一只手上的弹弓去拨沈衍的脸,他尽量放轻了动作,但力道却不容抗拒,沈衍不得不转过头看着他,重新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抓了李老头之后,还没去见过他吧?”
抓了李老头之后没几天,张谦就将人送回京了。沈衍本也打算回京之后尽快去见他的,可那夜琼花楼的事让他方寸大乱,以至于他完全忘了要去见李老头,再之后便是被禁足,一直到现在。
沈衍蹙眉:“是又怎样。”
谢凛的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去见见他吧……我特意为你备了一份‘惊喜’……”
说完谢凛松开了手,沈衍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假山,再不敢耽搁一瞬,逃命似的走了。
他没有再回宴席,而是径直回了王府,他已经没法再回席上了,沈衍感觉身上烫的好像有火在烧。
半冷的池水中,沈衍将身体缓缓浸入,墨色的青丝宛如聚藻般在水面上铺开,他脑中控制不住的浮现出谢凛抵着他的模样,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谢凛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若是也染上情欲,会是怎样的……
沈衍被自己这可怕的念头吓了一跳,将整个人都埋到水里,才勉强冷静下来。
谢凛应该是又查到了什么,不然不会这般试探他。
和谢凛相处了这么久,他身上有一点一直让沈衍很忌惮,那就是他见微知著的能力。谢凛往往只用几个细节,就能拼凑出事情的大概。沈衍甚至想不到,自己是什么时候露了马脚,让他起了疑心。
总之,决不能再这么发展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