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

第27章 隆重登场

3445字

尚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的沈衍,仍一派悠闲地坐在大牢里。

按他原本的打算,到牢里见过程颐山之后就该出去了。可半路又冒出个李老头,此人绝不简单,加之他无生教的身份,沈衍就一直耽搁到现在都没放信号,让燕七来接应他出去。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放信号烟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繁杂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不少人在往牢里走。

沈衍的牢房在走廊尽头,只听得那脚步声一会儿停,一会儿走,仿佛在一间间查探些什么,最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他的牢门之外。

沈衍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会有如此尴尬的场面。隔着牢房栅栏,和谢凛四目相对,对方身后还站着燕七、王子显,以及并州一众地方官员。

他看见这群人的第一眼就知道事情不对,可眼前这个场面实在令人费解,所以沈衍没敢有动作,只静静的看着。

他易了容,又穿成这样,谢凛应该认不出来吧……不过眼下这个情形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凛的目光冷冷扫过牢内,下一瞬,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牢门上的铁锁应声而断。

又抬腿一脚,只听“哐当”一声,牢门被重重踹开。

牢房内的人面面相觑,都很迷惑,这人是谁?他要干嘛?

见沈衍依旧没有动作,谢凛皱着眉头,双目冷沉,一字一句道:“永宁王殿下,难道还要我亲自请你出来吗?”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尤其是卫林和顾白,这人在说什么,谁是永宁王?永宁王在这间牢里?

沈衍心知是装不下去了,干笑着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真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谢侯爷。”

谢凛讥讽道:“不比王爷,查灾情居然查到了人家大牢里。”

卫林和顾白目瞪口呆,他是永宁王!!!

顾白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完蛋了,他在牢里当着永宁王的面说了他那么多坏话,他死定了,不,他会死的很惨。

卫林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是永宁王?传闻永宁王容貌昳丽到让花魁见了都自惭形秽,这人长的一般啊……

程颐山早就知道沈衍的身份,所以还算淡定。

唯独那李老头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依旧缩在墙角酣睡。

沈衍虽然已经尴尬到,此刻若有个地缝他一定毫不犹豫会钻进去的地步。但面上还是一副闲适的姿态,步履从容的走出了牢房。

燕七一见沈衍出来,立刻冲到沈衍身边,以极快的速度把刚才接风宴上的事情说了。

沈衍听完,冷笑一声看向刘璋:“刘大人好本事啊。”

刘璋也没想到沈衍真的会在大牢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见他容貌与传闻中大相径庭,强装镇定道:“方才已有一个假的永宁王,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秦通海也连忙附和:“对!永宁王根本不长这般模样!”

王子显也很迷惑,他也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沈衍了。

沈衍看向秦通海,语气淡漠:“秦大人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有易容术吗?本王在承恩公的寿宴上曾夸奖秦大人‘虽无六尺之躯,却有玲珑之心’。如今看来,是本王看走了眼。”

秦通海顿时面色煞白,这就是承恩公寿宴上沈衍对他说的话,眼前这人,真的是永宁王!

刘璋仍不死心,依旧嘴硬:“永宁王乃天潢贵胄,事关皇室血脉,岂能让一个来路不明之人随意冒充。”

“你还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沈衍微微摇了摇头,自袖中取出一块纯金令牌,上面“山河共守”四个字在晦暗的牢房中格外夺目。

令牌现身的刹那,所有的人脚都软了,除谢凛外,皆扑通跪地,齐声高呼:“参见永宁王殿下!”

要问他们为什么跪的这么快,那就得好好说说这块令牌的来历了。

当今圣上沈承明和上一任永宁王沈承瑾兄弟情深,人所共知。沈承明登基之初,特命宫中匠人打了两块令牌,在上面印上“山河共守”四个字,一块自持,一块给了沈承瑾。

如今沈承瑾已经去世,那么现在能拿着这块令牌的人不做他想,唯有沈衍。

沈衍略一摆手:“好了,都起来吧,又不是在京城,没那么多讲究。”

虽然他这么说了,却没一个人敢动,都还跪着。

这里面除了王子显是一副如获大赦的模样,其余的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刘璋,他怎么也没想到,永宁王居然真的会在并州府衙的大牢里。

永宁王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怎么进的大牢?他都知道些什么?

种种疑问让他如坠冰窟。

沈衍俯身拍了拍刘璋的肩膀:“刘大人,你有什么想问本王的吗?”

“敢问王爷为何会在这牢狱之中?”

沈衍嘴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刘大人当真不知?本王是被你手下幕僚抓来的呀。前日你们在太守府门外发粮,不是还签什么……哦,对,万民书。本王不小心把酒泼在上面了,这不就被押进来了么。”

他目光深深的看向刘璋,冰冷的语气中透出几分嘲讽:“说起来,本王还得向刘大人赔个不是。居然毁了刘大人精心准备的万民书,实在是……罪、该、万、死。”

刘璋连连叩首:“下官有罪!手下人办事不力,竟误将王爷认作贼人,等下官回去,定将那几人从严发落,让他们五马分尸!”

刘璋不愧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巧舌如簧到如此地步。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沈衍。

沈衍淡淡道:“不必等回去了。既然都到了这儿,刘大人就不必再回府了。”

刘璋猛地抬头:“下官愚钝……不知王爷何意?”

“刘大人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呢?本王要把你刘璋刘大人下狱。”

“敢问王爷,下官犯了什么罪?”

沈衍蹲下身,看着他,微微一笑:“什么罪都没有,就是本王看你不顺眼,想让你坐牢,不行吗?”

刘璋双目赤红,官袖下的拳头攥得死紧,却不敢发作。

沈衍直起身,轻笑道:“好了,开玩笑的。明日正午,本王会告诉你,你犯了什么罪,今晚就请刘大人在这牢里委屈一夜吧。”他顿了顿,又用手指敲敲脑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啊,对了,还有秦大人,也麻烦秦大人委屈一夜吧。”

秦通海远不如刘璋沉着,早已面无人色,颤声应道:“下、下官遵命……”

沈衍的目光扫过在场一众地方官员,笑容温和却令人脊背生寒:“今夜劳烦诸位大人奔波了,还请诸位回府好生歇息。明日正午,太守府门前,望诸位准时到场。”

这些官员一夜之间经历如此剧变,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话,个个点头如捣蒜。

谢凛抱着剑站在一旁,见沈衍还不打算走,冷声开口:“还不走?王爷蹲牢房蹲出感情了?”

他语气不善,沈衍也知晓他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并不计较,只转头吩咐燕七:“把程公,卫林,顾白放了。”

燕七立刻应道:“是。”

沈衍又最后看了一眼李老头,见他还缩在角落里,也没多说,转身对谢凛拱手道:“多谢侯爷出手相助,我们可以走了。”

刚到驿馆,王子显就扑了上来,带着哭腔喊道:“王爷,你下次别再这样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小命不保……你知不道并州百姓现在活的水深火热……”

谢凛看见王子显整个人都挂在沈衍身上,莫名的很想将两人分开,又想想自己没立场怎么做,索性黑着脸走了。

沈衍也没察觉到谢凛的不对,毕竟他们俩这关系,谢凛不拿刀砍他都算不错了。

看着满脸是泪的王子显,沈衍笑道:“你还能看出并州百姓活的水深火热了,不容易啊……”

王子显从身上掏出一块手帕,边擦边说:“我又不是傻的,进城的时候那些百姓的样子,分明就是有鬼,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刘璋还拿了万民书出来,这下我更找不到原因治罪他了……”

沈衍正色到:“多谢,你做的很好。”

王子显猛的退后两步,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王爷,你谢我?”

“是,这段时间有劳你假扮我,你做的很好,自然该谢。还要向你致歉,是我思虑不周,才令你险些丧命。”

王子显彻底呆在原地。他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郑重地道歉和认可。

说来可笑,他是皇后弟弟,国公的儿子,却从未得到过认可。

王策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儿子,你不配生在我们王家。”

沈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去休息吧。”

王子显神情恍惚地走了。

待他走远,沈衍立即吩咐燕七:“你去告诉张二,让他去牢里带个人出来。那人是和我同一个牢房的老头,姓李,这姓也有可能是假的,总之先把人带出来,严加看管,绝不可走漏风声。”

“是。”燕七领命。

没一开始就让燕七把人带出来是怕打草惊蛇,当时人多眼杂,若是直接把李老头带走,必会引人生疑。倘若有人顺藤摸瓜,察觉他在暗中调查无生教,反而会坏事。张二轻功卓绝,来去无踪,此事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沈衍想了想,又问道:“城中百姓情况如何?”

“确如王爷所想,刘璋除了准备万民书之外,还暗中以‘收容照料幼童之名’抓了不少孩子。张二探到,那些孩子都被刘璋关在城南的一处土地庙中。”

沈衍一早便料到,刘璋不会只准备万民书这么简单,他一定还会做些别的事威胁百姓。

有了那些孩子在手,并州百姓即便心中再有怨愤,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燕七道:“可需要属下带人前去营救?”

沈衍摇头:“不行,谢凛也在,若有大动作,他必发现。”

“那些孩子怎么办?”

沈衍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我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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