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衍就听见了什么动静。
很轻微,从头顶上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外移动,
先是一些细碎的响动,接着那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来到了他头顶的正上方。
沈衍猛地站起身,仰头看着那片石壁。他似乎还听见了人声,隔着厚厚的石层听不真切,但那声音很熟悉,像凤舞!
“王爷!站远些!”
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下来,他依言后退几步。
“嘭”的一声巨响,顶上石壁轰然坍塌,碎屑扬起的灰尘扑面而来。
沈衍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日光从缺口处倾泻而入,刺得他眼眶发酸,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见过阳光了。
屋外,是意料之中的人。
“阿衍!”
“王爷!”
沈昭翊和凤舞的声音先于人影落下,他们从缺口处直跳而下,疾步来到沈衍面前,目光快速扫过他全身,见他安然无恙,才微微松了口气。
钟离玦跟在沈昭翊身后,探着头打量了一圈屋内,发出感叹:“这地方可真是煞费苦心!”又瞪大双眼看向沈衍,“王爷,你究竟做了什么,让谢凛疯成这样?”
沈衍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作答。
钟离玦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沈昭翊眼风一扫,立刻闭了嘴,只余一双眼睛还在四下乱转。
这么久的时间,除了谢凛,沈衍再没见过任何人。此刻骤然见到这么多人,他竟有些无措,定了定神,开口道:“今天是什么时候了?”
沈昭翊道:“今天是正月十一。”
居然才正月十一!沈衍还以为现在至少已经过了正月十五,快到月底了才对——看来是谢凛故意让他对时间的感知错乱,将一天掰成两天来过。
他顿了顿,又问:“王府里情况如何?”
“回王爷。”凤舞立刻禀道,“除了我们,暂时无人知晓王爷失踪。陈安康也被我们抓起来了,只是一点,见秋还在镇北侯府,侯府那边我们进不去,暂时不知道情况。”
沈衍颔首:“见秋暂时无事,陈安康……先软禁起来,看看之后能不能拿他去换见秋。”
凤舞道:“是。”
沈昭翊催促道:“我们先走吧,燕七和张二也不知道能拖多久,等谢凛回来就麻烦了。”
沈衍一怔,怪不得谢凛到现在都没出现,原来是燕七和张二拖住了他。
见他如此反应,沈昭翊皱起眉:“你莫不是还想在这儿等他回来?”
沈衍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他原本是想知道谢凛究竟会怎么选,可惜现在都不用了。
不论是因为意外,还是旁的什么,他不用选了,谢凛也不用选了。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了他许多天的地方:床榻、衣柜、案几、连枝灯、博山炉……轻声开口:“把这埋了吧。”
回程的马车上,沈衍知道了他们来营救自己的前因后果。
要说陈安康的易容术确实天下无双,又因为“四时瘟”的缘故,连凤舞都未曾发觉异样。
最后还是钟离玦去找沈衍,发现了不对,又将事情告诉沈昭翊。沈昭翊断定,沈衍在谢凛手上。
可谢凛武功极高,未免打草惊蛇,他们又暗中调查数日,这才确定了关押沈衍的地方。
于是便有了今日的营救:先拿下陈安康,再让燕七和张二去拖住谢凛,他们则趁机前来救人。
虽然知道大概地方,但谢凛囚禁沈衍之处极其隐秘,又是在地下,并不能轻易找到。
好在钟离玦也在,还是他的蛇先寻到了沈衍。
马车徐徐前行,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衍忽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他看向钟离玦,正色道:“今日多亏你我才得以脱困,多谢。”想了想,又问,“你找我做什么?”
钟离玦先是飞快地瞟了沈昭翊一眼,又看看沈衍,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才开口:“找你拜师。”
沈衍一怔:“拜什么师?”
钟离玦面上浮起一抹少见的尴尬,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道:“就是想请教你,到底是怎么和谢凛在一起的,毕竟你们之间……”
钟离玦没再说下去,沈衍依然明了,他道:“如今我和谢凛你也看到了,你找我拜师,难不成还想被关起来吗?”
钟离玦缓缓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思索这句话。
须臾,又满是期待的抬起头,不仅表情惊喜,眼神中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我很愿意。”
任谁也没想到钟离玦会是这个反应,车厢里瞬间安静了,本来有些压抑的气氛被冲散大半。
沈衍和凤舞不约而同地转头去看沈昭翊,两人的脸上是同一个表情——你到底做什么了?居然让他想被关起来!
沈昭翊脸色冷硬的盯着钟离玦:“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就下车。”
钟离玦立刻挺直腰背,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上坐好,表情乖巧得不像话:“我不会再瞎说了。”
沈衍道:“你知不知道被关着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那里面会让人觉得很痛苦?”
“我知道啊。”钟离玦答得理所当然,“所以才找你学嘛,你看谢凛那么难搞的人都能被你治成那样,你要是愿意教我一点,说不定我也能……”
说到这儿他猛地顿住了,心虚的看了沈昭翊一眼,不再吭声。
沈衍蹙起眉:“什么叫我拿捏他?被囚禁的人不是我吗?”
“被关着的人是你没错。”钟离玦歪了歪头,表情居然带了几分认真,“可你没觉得他更像是爱而不得,所以在用这种方法求你爱他?因为太爱了,所以不正常,因为太爱了,所以才做出这种事。”
沈衍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关太久了,脑子还没转过来,居然觉得钟离玦说的这话……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凤舞终于忍不住了:“钟离太子,谢凛敢囚禁王爷,照我说就该一刀了结了他,你怎么还能帮着他说话?”
钟离玦道:“我也不是要帮着谢凛说话,只是……”
“算了,都别再提了。”沈衍打断,“我和他已无可能。”
马车停在景翊王府门前。
沈衍暂时先住在这儿,这也是沈昭翊的意思,毕竟谢凛对永宁王府太熟悉,在这儿才好防范他。
凤舞本是要留下来陪沈衍的,可王府那边也不能没人守着,沈衍便让他先回去了。
是夜,沈衍正一个人站在院中,燕七和张二刚刚离开。
他们没有受伤,据张谦说,他二人虽然和谢凛打了一架,但谢凛未下狠手,中途谢凛一直很着急想离开,却被他们拖住不能脱身。
沈衍吐出一口气,心里是什么感受自己也说不清。
他被关了太久,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空旷的地方来让他静心,沉思。
虽然被囚禁的时间并不长,可对沈衍来说,却像是过了半辈子。
他在那间石室中重新认识了谢凛,和他成亲,和他纠缠,和他难解难分。
可这些都不能代表他们之间没有问题,也不能代表他们之间还能走下去。
月光落下来,铺了满地银白。
院中种了许多梨花,正值早春,有些已经开了,一簇一簇地缀在枝头。夜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睡不着?”
沈衍回身,沈昭翊提着一壶酒站在廊下。
他走过来,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喝点。”
二人一起来到亭下,沈昭翊斟了满满一杯递过去。
沈衍接过,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出一路灼热。
他握着空杯,看向沈昭翊:“皇兄,多谢。”
沈昭翊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又扫视了一圈院内,“燕七怎么不在?”
“我吩咐他去做别的事了,”沈衍道,“皇兄不必忧心,既然你们都救我出来了,谢凛便不会再故技重施。”
沈昭翊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半晌,他轻叹一声:“钟离玦的话你别放心上,他的想法和性格素来与旁人不同。谢凛他既然敢囚禁你,那就必然要付出代价。”
沈衍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罢了,皇兄,我不需要他付出代价。”
沈昭翊蹙眉:“你莫不是还想同他在一起?”
“不。”沈衍的声音很平静,“我和他已无可能,只是我也不愿再因为我和他的事多生是非。如今的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说不定哪日就会乱了,我没心思再去想这些,我只想守住该守的人,走完该走的路。”
沈昭翊道:“太子的事你知晓了?”
沈衍点头。
“你如何想?”
沈衍没答,只认真地看向沈昭翊,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郑重:“皇兄,你想要那个皇位吗?”
沈昭翊也回视他,声音沉稳:“不想。”
这并不是一个多意外的回答,以沈昭翊的才智,假如他想,是可以和太子一争的。
可他从未争抢过,因为他从始至终就不想当皇帝。
“你呢?”沈昭翊反问他。
沈衍笑道:“父亲当年已经替我做了选择。”
沈昭翊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杯中酒液微微晃动,映着头顶那轮月亮。
“阿衍,”他说,“我时常会想,假如皇叔还在世那该有多好。”
沈衍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那股涩意:“假如我们不姓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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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看这篇文的读者宝宝们年纪多大,所以忍不住多啰嗦一句:囚禁play只是小说里的文学创作,在现实生活中绝不可取!
也祝我的读者宝宝们每一天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