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从皇宫出来时,已是深夜。
街上空无一人,正是除夕,家家户户都守在屋里团圆。
有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沈衍还没回头,便被一双大手托上马背。
整个人都被笼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不必回头,他也知道身后人是谁。
街边的景色飞速后退,风声从耳边掠过。谢凛靠近他耳畔,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猜猜我们要去哪儿?”
沈衍随口道:“总不会是碧波江吧?”
谢凛诧异:“你怎么知道?”
沈衍也愣了,他不过是今晚听人提得多了,随口一说,没想到谢凛竟真要去碧波江。
“去那儿做什么?”他微微侧头,“这大晚上的,还能有白鹤看?”
谢凛轻笑:“自然不是去看白鹤的。”略顿,又问,“你不知道那白鹤是怎么回事?”
沈衍愈发疑惑了:“你知道?”
有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谢凛贴着他耳边:“那是钟离玦为沈昭翊准备的,说是开府那日没能送贺礼,特意补上。”
沈衍听了,心头泛起一股说不出滋味。
他和沈昭翊不仅是兄弟,也是至交,他真心盼着沈昭翊能幸福圆满,可他们二人的身份也实在太麻烦了。
正出神间,谢凛伸出一只手,强行将沈衍的脸扳向自己:“不许想别人。”
沈衍失笑,顺从地转回目光,落在那人近在咫尺的眉眼上:“好,想你,那我们现在去碧波江,是要做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谢凛没有再多说,只是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稳了些。
那匹通体玄黑的骏马撒开四蹄,在空旷的长街上疾驰,马蹄声清脆,很快便融进夜色中。
飞驰了大半个时辰,碧波江终于到了。
江面上有微波荡漾,月色如霜,洒在宽阔的江面上,碎成一片银光。
远处,正静静的泊着一艘画舫,那舫并不大,却很精致。
共分两层,从岸边望过去,可以看见舱内透出的昏黄灯光,暖暖的,在这寒夜江面上显得格外温柔。
沈衍被谢凛扶下马,牵着手走过江边的卵石滩,最后一把抱起,稳稳送上画舫。
谢凛做这些事时神色坦然,仿佛扶他、牵他、抱他,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衍却觉得耳根有些发烫,相处纠缠这些时日,他总有一种感觉,谢凛似乎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这具身体。
了解哪里碰了会痒,哪里扶了会稳,从哪里抱起时他会下意识揽住对方的脖颈。
舫上没有旁人,谢凛解开缆绳,扬起船帆,画舫便乘着夜风,缓缓驶向江心。
速度不快不慢,既不会让人觉着寒风刺骨,也不会因太过缓慢而失了趣味。
谢凛将缭绳牢牢固定在船柱上,回过头,沈衍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月光倒映在沈衍眼中,仿佛星辰落入,映着那微红的脸颊,美得不似人间之人。
谢凛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想什么呢?”
沈衍恍然回神,对上他的目光,弯起唇角笑了笑:“想你怎么什么都会,你来日若是不当这个侯爷,去当个船工,想必也能活得不错。”
谢凛眉梢微微一挑,眼中浮起几分玩味:“若我是船工,那你是什么?”
沈衍一怔,尚未答话,便见谢凛又近了一步,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在阴影里。
“当船婆吧。”谢凛声音低低地落下来,“一辈子都跟我漂着,日日夜夜,都在这一叶扁舟上。你愿意吗?”
江风拂过,吹动舫内的烛火轻轻摇曳。
沈衍抬眸看他,月光与烛光交织,在二人之间静静流转。
沈衍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愿意又如何?你又不是真的船工。”
“我可以是。”谢凛抬手,指腹轻轻拂过沈衍的鬓边,将那缕被江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他认真的看着眼前之人,“沈衍,我心爱你,愿意为做任何事。即便……”
“砰!砰!砰!”
画舫正飘到碧波江正中,巨大的烟花声在夜空中炸响,将谢凛后半句花尽数吞没。
沈衍没听清他“即便”后面说了什么。
谢凛似乎也并不在意,揽着沈衍转过身,抬手覆在他耳畔,引他望向天际,眼前是一片火树银花。
金色的火星如柳丝垂落,点点光焰又如银雨般纷扬而下。
江面上是破碎的流光,画舫上的灯笼与天上的烟花交相辉映,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何处是水,何处是天。
水波被光影揉碎,又重新聚拢,这满江漫天的绚烂,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又是一束金光飞入夜空,轰然炸开,照亮了整艘画舫,也照亮了这一方天地之间紧紧相拥的二人。
烟花散尽,二人相拥着吻入整艘画舫最深处的房间。
边走,脚边散落了一地衣物。
夜深了,江面上起了风浪,画舫在波涛中轻轻摇晃。
还未到床边,谢凛便将人抱起,欲更进一步。
沈衍喘息着,抵住他的额头,声音带着几分轻颤:“别在这儿……去……去床上……”
谢凛低笑一声,依言抱着人又走了几步,二人一同倒在锦被之中。
喘息声愈发重了,狭小的一方天地间,氤氲春色悄然弥漫。
混乱之中,沈衍乱抓的手在枕头下摸到了什么。
他将那东西抽出,举到半空对着光一看,是一个沉甸甸的红封,上面还带着蜡封。
谢凛扫了一眼,动作未停,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怎么把这东西翻出来了?本是想明早再给你的。”
屋内本就温暖,又因沸腾的情欲,二人的体温都高得烫人。沈衍额角沁出细密的汗,他侧过头,眼神还带着几分迷离,哑声问:“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谢凛答得很快,因着沈衍侧身的动作,他颈后那颗朱砂小痣显露出来。谢凛低头,一口含住那枚小痣。
沈衍控制不住的浑身一抖,险些拿不住那红封。
颈后犬齿湿磨的感觉格外清晰,酥麻沿着脊骨往下窜。沈衍仰躺着,喘着气,心口剧烈起伏:“那你……先停一停……”
谢凛没应,明显是不愿放过他。
动作愈发激烈,沈衍也无力再多说,只紧紧攥着那红封,指节都泛出青白。
大约一炷香后,沈衍身体骤然一顿,过了好一会儿,又猛地一松,红封连着手臂一起跌落在锦被上。
谢凛也终于放过了枚朱砂小痣,抬起头。
沈衍的身体还在细密的颤抖着,知道他此刻是绝无力气自己打开的。
谢凛便拿过那红封,拆开,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两串用红绳穿着的铜钱落到沈衍的腰间,沈衍被冰的一激灵,睁开眼,忙将那两串铜钱从身上拿起。
这并不是普通的铜钱,而是过年专用的压胜钱,钱币上刻了些“吉祥如意”、“平安喜乐”、“康健无忧”之类的字样,用以表达父母对孩子的祝福。
不言而喻,这是谢母准备的。
而且寻常人家一般只备几枚意思意思,谢母直接准备了满满两串。
沈衍看着手中的两串铜钱,眼眶渐渐湿了。
“怎么是两串?”谢凛忽然开口。
沈衍抬眸看他,眼中水光潋滟:“不应该是两串吗?”
“母亲已经将我的给我了,说这是你的,还让我不要打开。”欲望未退,谢凛眼里的火还烧着,“合着是偏心你,要给你两串,所以不让我打开。”
沈衍却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师娘不是偏心他,还有一串是给……
他努力压制着神色的变化,不想让谢凛看出自己的紧张,可是身体的变化却压制不住,尤其此刻二人还是这般情形。
为了不让谢凛察觉异样,沈衍将两串铜钱重新塞回枕头底下,随即一个翻身,二人调换了位置。
原本躺着的沈衍,此刻反而在上面。
只是这一动,二人本已渐缓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谢凛的手掌徐徐抚上沈衍的脸,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你不睡了?”
沈衍望着他,这样的位置,让体内之物的触感格外明显,他咬了咬牙,稍稍抬起一些:“你把我带到这里,是打算让我睡的?”
谢凛轻笑一声。
确实,今夜要守岁,他本也没打算让沈衍睡。
看见沈衍那点小动作,他也不阻止,只静静躺着,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沈衍很快便撑不住了。
夜晚风浪大,画舫随着风浪摇晃,他根本稳不住重心。
船往哪儿倒,他就往哪儿倒。即便他不动,船却不能不晃。他被撞得七荤八素,腿抖得使不上力。
想换个姿势,谢凛却不许,箍着他的腰,让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折磨许久,沈衍眼角沁出了泪。谢凛终于松开禁锢,缓缓起身,吻去他眼角的泪痕,语气温柔得近乎蛊惑:“哪有过年还哭的……”
沈衍一口咬上他的肩,那里还留着上一次的牙印,谢凛双手抚着他的后背,任他咬。
须臾,察觉沈衍收了力,谢凛问:“不咬了吗?”
沈衍不答,埋在他肩头喘息。
谢凛轻轻一笑,那笑意在胸腔里震动,传到沈衍身上。
“那换我了。”
沈衍倏然一惊,瞪大眼,换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凛已经揽着他的腰翻身,二人的位置再次颠倒。
沈衍重新跌入锦被之中,眼前是谢凛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里烧着的火比方才更盛。
谢凛的吻落下来,这是个极尽缠绵的吻,可沈衍知道,这人越是温柔,越是要命。
没多久,谢凛放开他的唇,低声道:“方才你动了那么久,累了,现在换我来。”
沈衍想说什么,却被谢凛的动作逼得只能仰头喘息。
偌大的碧波江上,只有这一艘画舫。
那画舫伴着波涛在水面摇晃,时而剧烈,时而轻柔,仿佛被风浪牵引着,身不由己。
一夜漫长。
直至晨曦洒落江面,那波涛才渐渐平息,画舫也终于安静下来,静静地泊在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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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衍,我心爱你,愿意为做任何事。即便你骗了我,即便你没那么爱我,即便你不明白,为了你,我究竟可以做到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