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彻底锁死,发出一声闷响。
原本还有些许月光透进来的走廊,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江念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混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腐败霉味。
这里是废弃医院的地下停尸间。哪怕知道只是节目组布置的场地,那种阴冷刺骨的寒意,依然顺着脚踝一路往上爬。
借着摄像大哥手里微弱的夜视灯光,勉强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走廊两侧的天花板上,垂挂着一条条破败的白色布条,在不知从哪吹来的阴风中诡异地飘荡着。
"滴答……滴答……"
走廊深处,不知是哪个水管破了,水滴砸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江念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发出丢人的呜咽声。
但他那只藏在衣袖里的手,早就伸了出去,紧紧揪住了陆宴西装外套的下摆。
因为用力过猛,白皙的指关节泛着一层死白。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试图用唯物主义对抗满屋子的阴气。
但双腿沉重得每往前挪一步都无比艰难。
陆宴自然察觉到了身后那股拉扯力。
这位向来雷厉风行、走路带风的冰山总裁,此刻放慢了脚步。
他刻意调整了步伐节奏,迁就着身后那个明显已经吓得腿软、却还要死撑面子的病弱青年。
宽阔挺拔的脊背,挡在了江念身前。
陆宴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嘲笑他的胆怯。
只是任由江念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角,甚至还侧了侧身,把他更严实地护在了身后的安全区域里。
两人一前一后,在死寂的停尸间里缓慢穿行。
前方出现了一排排冰冷的不锈钢停尸柜。柜门上残留着斑驳的暗红色铁锈,在夜视灯的照射下,像干涸多年的血迹。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直播间的弹幕都跟着少了一大半。
"太吓人了,道具组绝对是花了血本的。"
"我不敢看了,已经把手机拿远了,这简直就是恐怖片现场!"
"念宝别怕!快躲到陆总怀里去!陆总阳气重,能辟邪!"
江念紧紧贴着陆宴的后背,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西装下传来的温热体温。
这股热度,成了他在这个阴森鬼屋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两人正并肩经过那一长排不锈钢停尸柜的中间地带。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停尸间里轰然炸响!
江念身旁不到半米远的一个停尸柜抽屉,像被什么力量从里面猛地踹开,狠狠弹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黑影,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柜子里一跃而起!
"吼!拿命来!"
NPC张牙舞爪,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直直朝着江念那张苍白漂亮的脸蛋扑了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江念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
极度的恐惧狠狠刺穿了他的神经。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惊恐惨叫,从江念喉咙里破音而出。穿透了厚重的水泥墙壁,甚至传到了废弃医院另一侧的走廊里。
伴随着这声惨叫,江念脑海中潜伏的系统,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
【警告!检测到宿主受到严重惊吓,情绪波动超过临界值!】
【病弱debuff惩罚机制,强制触发!】
江念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停了半拍,紧随其后的,是肺部被抽干所有氧气的强烈窒息感。
"咳……咳咳咳!"
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猛地松开抓着陆宴衣角的手,痛苦地弯下腰,死死捂住胸口。
剧烈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瞬间代替了刚才的尖叫。
因为咳得太猛,苍白的脸颊迅速泛起了一层病态的潮红。眼尾红得滴血,大颗大颗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漂亮的桃花眼里滚落下来。
一丝刺目的殷红鲜血,顺着他紧咬的唇角,缓缓溢出。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江念出事了!"
"这是被吓得心脏病犯了吗?!导演组是不是疯了,明知道他身体不好还搞这么吓人!"
"快救人啊!救命,他咳血了!他咳血了!"
"陆总快抱住他!节目组快叫救护车啊!"
整个弹幕全都是心疼和对节目组的疯狂咒骂。
而那个收了林白黑钱的NPC,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记着林白的交代,一定要把江念吓得屁滚尿流、当众出大丑才算完。
看着江念弯下腰咳嗽,NPC以为惊吓战术非常成功,更加卖力地挥舞双臂。手里那个装着劣质假血浆的血袋,在半空中疯狂晃动。
"拿命来……"
NPC凑得越来越近,血袋的封口因为剧烈晃动,突然崩开了一个口子!
"噗嗤——"
一股暗红色、带着廉价糖浆味道的浓稠液体,直接在半空中飞溅开来,精准无比地全部泼在了江念身上!
那件剪裁得体、面料昂贵的纯白色高定西装外套上,瞬间绽开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污。
江念正捂着胸口咳得死去活来。突然感觉衣服上一凉,一股劣质的甜腥味直冲鼻腔。
他艰难地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眸,视线模糊地看了一眼胸前惨遭毒手的衣服。
下一秒。
脑海里的恐惧和病痛,瞬间被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滔天怒火,彻底烧成了灰烬!
刚刚还在为他哭天抢地、心疼不已的全网观众——突然毫无防备地,听到了一个振聋发聩、暴跳如雷的内心咆哮:
【靠靠靠!!!】
【你大爷的!吓我也就算了,你这鬼的假发都戴反了你知不知道!后脑勺的网兜都露出来了,专业一点行不行!】
【还有!你手里拿的什么破玩意儿!这劣质的糖浆味儿都快把我熏吐了!】
【最关键的是!你特么把这破血浆蹭到我外套上了!】
【这可是两万块钱的高定!两万块啊!这面料是纯手工真丝的,根本不能水洗!】
【这衣服彻底毁了!老子的钱啊!我的两万块啊呜呜呜!】
江念的心声在走廊里、在全网直播间里,像机关枪一样疯狂输出。每一句都带着泣血的控诉和对金钱的极度渴望。
【不行!我要躺下!我要就地躺下碰瓷!】
【这是工伤!这是极其恶劣的工伤事故!】
【王导你个老王八蛋,你今天不赔我这两万块钱的衣服,我要让你们节目组赔得倾家荡产!】
【咳咳咳……气死我了,连我的血汗钱都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死寂。
整个直播间,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绝对死寂。
刚刚还在疯狂刷屏骂节目组、心疼江念的千万观众,此刻全都傻了。
打字的手,停在了键盘上。
眼角的泪,僵在了半空中。
随后,弹幕迎来了比刚才还要疯狂十倍的史诗级大爆发!
"???"
"等一下,我刚才听到了什么?他哭的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衣服?!"
"神他妈假发戴反了!我仔细一看,那个NPC的假发还真是反的!哈哈哈哈!"
"救命啊!我眼泪都心疼出来了,结果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碰瓷让节目组赔得倾家荡产?"
"两万块的高定毁了,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这是什么绝世财迷病弱美人!"
"反向操作秀翻全场!原本是恐怖片,硬生生被他搞成了沙雕喜剧!"
"王导:危!你的钱包保不住了!"
这极致的反差,瞬间冲散了屏幕前所有的恐惧和阴霾。
然而,就在全网观众笑得满地找头的时候。
现实中的江念,情况却并没有那么乐观。
极度的惊吓,加上两万块钱打水漂的极度愤怒。
让原本就因为debuff而千疮百孔的身体,瞬间超负荷运转。
"咳……"
江念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根本喘不上来。
喉咙里像堵着棉花,眼前天旋地转,无数金星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气急攻心,加上生理机能的衰竭。
身子晃了晃,眼前彻底一黑。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江念!"
一道低沉而冷冽的嗓音在黑暗中骤然响起。
没有丝毫迟疑,陆宴长臂一伸,一把揽住了江念那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腰肢,将他稳稳带入自己怀里。
感受到怀里人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躯,以及那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的心跳,陆宴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比停尸间还要冷上百倍的气压,从这位身价千亿的总裁身上压了过来。
陆宴单手将失去意识的江念护在自己宽阔的胸膛里。
随后,缓缓抬起头。
那双幽暗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还举着血浆袋、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