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陷入死寂。
"变成植物人。"
这五个字说出口,三个男人都没有再动。耳边只剩陆宴手里那个军工级头盔发出的低沉蜂鸣。"嗡——嗡——"幽蓝色的指示灯明明灭灭,像是在倒计时。
贺野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是个粗人,不懂代码,不懂高维空间。但他知道这玩意儿能救江念。
他猛地咬牙,大手直接朝桌上的头盔抓去。
"老子去!"
"滚开!"
另一只手比他更快。骨节分明,指尖因为用力发白。顾辞死死攥住头盔的金属外壳,眼睛都没朝贺野看一下。
"你干什么!"贺野暴怒,一把揪住顾辞的衣领,双眼赤红,"放手!你一个拍戏的娇贵大明星,别在这儿瞎掺和!这种卖命的活儿,老子去就行了!"
顾辞任由他揪着衣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头盔。
然后,他单手攥住贺野的手腕,猛地发力。
"咔"的一声轻响。
贺野脸色微变,手腕吃痛,被迫松开。
顾辞的力气大得超出常人。眼底是一片冰寒。
"他是我的人。"顾辞的声音沙哑,"轮不到你。"
贺野勃然大怒,反手就要砸下去。
"够了!"
陆宴冰冷的声音插进来。他上前一步,一把扣住贺野的肩膀,将他强行按住。
"你冷静!你想害死他吗!"
"我怎么害死他了!"贺野剧烈挣扎,"让我去那个破深渊,我把那台破电脑砸了!"
陆宴冷笑一声,揉了揉眉心。
"砸?你拿什么砸。那是一个纯逻辑与数据的空间,没有实体,只有乱码和精神压迫。"
陆宴语气森冷:"你神经大条,极易暴怒。一旦情绪失控,你的意识会在十秒钟内被数据流切碎。到时候你救不回江念,你自己也躺在床上,还白白废掉这个唯一的接口。"
贺野僵住了,拳头死死捏紧。
陆宴转头,目光锐利盯着顾辞。
"顾辞去。"
顿了一下。
"在这屋子里,顾辞心机最深,理智最稳,意志力也最强。"
话说得尖锐,但这是当下最准确的判断。
"代码空间里,只有绝对的冷静,才能在一片虚无中找到江念的脑电波频段。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被系统制造的幻象迷惑。"
顾辞没说话。他把那个沉重的金属头盔抱在怀里。
"那你呢!"贺野猛地回头瞪着陆宴,"你就在这儿干看着?"
陆宴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台被砸碎的军用电脑前。他直接从报废的主机上抽出一根完好的数据线,接进自己手腕上的特制微型终端。屏幕上立刻弹出一层层复杂的绿色代码墙。
"我留在这里。"陆宴手指飞速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头也不回,"系统的物理病毒已经开始入侵医院的备用电路。再过三分钟,制氧机停摆。电子门的高压电流会把所有试图破门的人烧成焦炭。"
"我得在这里构筑防火墙,护住你们两个的物理躯壳。外部防线一旦崩溃,你们就算在里面赢了,回来也是两具尸体。"
分工到此说完。没有多余的话。
贺野后退了两步,颓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看着顾辞,咬牙,"顾辞,你要是不能把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顾辞没有理会。
他抱着头盔,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
床上,江念安静地躺着。脑电波被强行抽离,脸色惨白,没有血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顾辞弯下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江念的脸颊,将一缕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没有那个总在心里嫌弃他的沙雕声音。没有为了一个炸鸡腿在床上气得打滚的鲜活模样。
"念哥……"
他的声音很低。说完就没再说了。
顾辞俯下身,在江念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若羽毛的吻。
"顾辞,想清楚了。"陆宴的声音在警报灯的闪烁声里响起,"一旦戴上,失败,你这辈子只能躺在床上靠营养液续命。你拥有的一切,财富、地位、几千万的粉丝,还有你的演艺事业......"
"全部归零。"
顾辞直起身。嘴角扯出一点笑意,很轻,很短,转瞬即逝。
他只是看着江念的脸。
然后他抬起双手,将那个布满探针的沉重金属头盔,扣在了自己头上。
"准备接入!"陆宴厉喝。
贺野立刻冲上前,拿起头盔后方的两根粗壮数据线。
"咔哒"一声,死死插进中枢接口。
"电源接通!"
"嗡——!"
头盔发出一阵高频的刺耳轰鸣。头盔内侧,数十根细如牛毛的神经元探针瞬间弹出,刺穿头皮,直达大脑皮层。
顾辞闷哼一声。额头的青筋一条条暴起。一丝鲜血顺着鬓角蜿蜒滑下,落在衬衫领口。
他没叫出声。只是死死咬住牙关,反手握住了江念那只冰凉的手。
十指紧扣。
"频段捕捉开始!"陆宴的终端屏幕上,绿色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
一道刺眼的幽蓝光在病房内轰然炸开。贺野被迫抬手挡住脸。
下一秒,顾辞浑身的肌肉松开。高大的身躯像被抽了力,直直软倒。
贺野眼疾手快接住他,将他平放在江念旁边那张床上。
两张床并排。两个男人,手指依然死死交缠着。
陆宴盯着屏幕上终于稳定下来的绿色脑电波频段。一直绷紧的脊背略略弯了一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进去了……"
剩下的,只能靠顾辞了。
冷。
刺骨的寒。
顾辞在一个没有尽头的黑色漩涡里不断下坠。周围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令人窒息的虚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下传来落地的实感。
顾辞睁开眼睛。
脚下是黑色的镜面,像一潭死水。头顶压着猩红的天空,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四周没有风,却飘浮着无数闪烁着诡异红光的乱码。那些乱码在空气中扭曲、盘旋,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顾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是由一道道流动的幽蓝数据流构成的。
他用力握了一下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江念!"
他的声音传出去很远,没有回音。
顾辞眼神一凛。随意选了个方向,大步朝黑暗深处走去。
一步。两步。红光越来越浓,四周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第十步。
远处的黑暗尽头,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惨叫。
因为痛苦而严重变调,随时要消散在虚无里。
顾辞的脚步定住了。
是江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