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睁开眼。
视线最先捕捉到的是一片水晶灯。鼻尖萦绕的也不再是泥土和雨水的腥气,而是一种淡淡的沉香。
他愣了半分钟。
昨天拍摄暴雨戏时,高压水枪夹着冰块浇透了他。系统的病弱惩罚被触发,他吐了一口血。失去意识前,他好像被扯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那现在,这里是哪里?
江念试着动了动身体,没有预想中那种撕裂的剧痛。身下的床垫软得不可思议,连常年酸痛的腰椎都被托住了。
他以为自己死了。
左边突然传来一阵仪器声。
"滴——"
"体温36.5,心跳平稳,血压已恢复正常。"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围在床边,取下他手臂上的血压计绑带,转身对着沙发上的男人汇报。
陆宴穿着烟灰色衬衣,袖口卷着,双腿交叠,手里翻着一叠全身检查报告。
听到汇报,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松了一丝。
"继续监测。体温再有反复,你们就不用在医学界混了。"
几个专家连连点头。
另一边,一阵切菜声从吧台传来。
贺野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外面系着一条粉色碎花围裙。他正握着厨师刀,对着堆成小山的热带水果切个不停。
"念哥醒了?"
贺野听到动静,扔下切到一半的榴莲,端起一个果盘大步跨过来。
江念这才看清周围。
不是别墅卧室,是一辆内部空间巨大的房车。车被连夜改装过,每一件家具都在彰显着金钱的力量。
三个满级大佬联手砸出来的一座移动疗养院。
还没等他感叹完,房车那扇隔音门被人轻轻推开。
顾辞端着一个白瓷炖盅走过来。他依然是清冷矜贵的打扮,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手指稳稳地端着托盘,显然在厨房里忙了许久。
他在床的另一侧坐下,用勺子搅动着汤汁。舀起一勺,在唇边吹了吹,又贴在手腕内侧试了试温度,递到江念嘴边。
"把这个喝了。"
顾辞的声音温柔,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熬了五个小时的乌鸡花胶汤,给你补气血。"
江念下意识张嘴,咽了下去。汤汁滑入胃里,暖洋洋的。
【这也太好喝了吧!】
沉寂了一夜的心声广播,再次在房车内响起。
【被顶级大佬伺候的感觉就是爽啊!】
【身下躺着的,绝对就是传说中两百万一张的海丝腾床垫吧!】
【有钱真好!如果每天都能过这种日子,就算再吐两口血我也愿意!】
江念在心里感叹着,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种待遇。
然而,这种惬意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
三个男人像是暗中较上了劲,谁也不肯让步,非要比拼谁能把他伺候得更周到。
陆宴的医疗团队刚逼着他喝下两支进口营养液,嘴里的怪味还没咽下去,顾辞的第二波高汤就已经端到了下巴底下。
紧接着,贺野的果盘也挤了过来。
"念哥,汤喝多了腻,吃个我刚剥好的车厘子解腻。"
贺野挤开顾辞,把一颗车厘子塞到江念嘴边。
"他大病初愈,肠胃虚,不能吃这么多生冷水果。"
顾辞挡开贺野的手,勺子继续往前递。
"乖,再喝一口。"
陆宴推了推眼镜,对着身后的保镖吩咐:
"气色好多了,把后厨那锅刚空运过来的佛跳墙热一下,端上来。"
江念:"……"
江念就像一个造粪机器。从早晨睁开眼到现在,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他的嘴巴就没停过。
他陷在那张床垫上,咽下一口又一口平时见都见不到的珍稀食材。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原本病态苍白的脸颊,此刻已经因为撑得慌,憋出了一层发青的菜色。
他捂住嘴巴,往被窝深处缩去。
【救命啊!!!】
江念的心声在房车里惨叫起来。
【有完没完了!我只是感冒发烧受了点风寒!我不是在坐月子啊!!】
【我已经连着吃了三顿米其林定制餐、两碗大补汤,外加一整盆水果了!】
【刚才陆宴居然还让人端了一锅佛跳墙过来!佛跳墙啊!】
【我感觉现在连喘气都透着人民币和海参鲍鱼的味道!】
江念在心里崩溃着,眼角逼出了几滴生理性泪水。
【别喂了!求求你们别再喂了!】
【再这么喂下去,我今天就不是因为病弱惩罚死掉的。】
【而是要被你们三个活生生撑死在这张床垫上了!】
【嗝——!】
就在内心咆哮的最高潮,一个响亮的饱嗝从江念喉咙里跑了出来。
这声饱嗝在房车内回荡。
顾辞、陆宴和贺野拿着勺子和水果的动作,同时僵在半空中。
顾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碗。
贺野转过头,肩膀可疑地耸动着,显然在憋笑。
江念的脸红透了,想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为了躲避继续被喂养的命运,他眼一闭、腿一蹬,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蒙在里面,开始装死睡觉。
就在江念躲在被窝里装死,装得快要真的睡过去的时候。
房车那扇厚重的车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敲响了。
"顾神,陆总,贺老师……"
门外传来《仙魔录》总导演战战兢兢的声音。
"那个……打扰一下,我是来送明天的最新拍摄通告单的。"
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门被极其谨慎地拉开了一条缝。一张A4纸被一只胖乎乎的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进来,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江念听到"通告单"三个字,打工人的社畜本能让他瞬间清醒。
他悄悄将眼睛从被子的缝隙里睁开,用余光往门口那张纸上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
江念那原本因为吃撑而跳动平稳的心脏,猛地一揪。
那张重新打印的通告单上,排在最上面、加粗放大的第一场戏,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百米高空威亚戏"。
江念躲在温暖的被窝里,只觉得后背突然窜起了一股凉风。
他那双桃花眼瞬间瞪大。
右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