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如同无形的巨手,将江念猛地拽入深渊。
耳边狂风呼啸,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割着他的耳膜。
他紧紧闭着眼,等待着粉身碎骨的剧痛降临。
崖顶的拍摄现场,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备用绞盘!快启动备用绞盘!”
副导演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嗓子瞬间破了音,连滚带爬地冲向控制台。
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双手疯狂地拍打着绿色的紧急制动按钮。
没用!
完全没用!
刚刚主钢丝断裂时产生的巨大反冲力,直接导致控制台内部的齿轮彻底卡死了!
“卡住了!拉不动!备用安全绳的系统死机了!”
工作人员绝望地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监视器屏幕上,代表江念高度的红色数字,正在以一种让人心脏骤停的速度疯狂倒数。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冷冷地悬在全剧组所有人的头顶。
陆宴被四个保镖死死抱住,双眼赤红,像个疯子一样想要往悬崖边冲。
“放开我!直升机呢!调直升机过来!”
这个永远运筹帷幄的财阀掌权人,此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让人彻底崩溃的绝望中。
一道高大狂野的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猛地撞开了层层人群。
是贺野!
他连一句废话都没有,一脚踹飞了挡在路中间的沉重道具铁箱。
百十来斤的铁皮箱子,被他这一脚踹得在地上翻滚出十几米远,砸出一路火星。
贺野双眼红得滴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颤抖。
他像一头彻底发了狂的野兽,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冲到了卡死的控制台前。
“滚开!”
贺野一把揪住那个还在哭喊的工作人员的衣领,像扔小鸡仔一样将人重重地甩了出去。
控制面板已经失灵,常规的操作根本无法阻止坠落。
贺野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控制台后方。
那里,有一根还在疯狂飞转的备用安全钢缆!
那是连接在江念腰间副安全扣上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此刻它已经完全失去了制动。
粗糙的钢缆因为极速摩擦,表面甚至冒出了刺鼻的白烟。
谁都知道,徒手去抓这种高速运转的工业钢绳,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双手被瞬间切断,连骨头都会被绞成肉泥!
但贺野根本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发出一声宛如孤狼泣血般的狂吼。
双臂肌肉在瞬间膨胀到了极限,撑得那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发出“嘶啦”的破裂声。
粗壮的手臂上,血管像是一条条盘踞的青蛇,狰狞而恐怖。
贺野猛地伸出双手,竟然直接、狠狠地,一把抓住了那根高速飞转的粗糙钢缆!
“刺啦——”
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摩擦声,瞬间在山顶炸响。
哪怕贺野常年玩极限运动,双手布满老茧,也根本抵挡不住这种恐怖的工业切割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猩红的血液顺着银白色的钢缆飞溅,如同下了一场血雨,染红了整个控制台的生铁外壳。
“呃啊啊啊啊——!”
贺野死死咬紧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牙龈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血来。
他的双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死死踩住粗糙的岩石地面。
厚重的军工靴鞋底,在地上硬生生摩擦出两条漆黑的焦痕,散发着刺鼻的橡胶糊味。
顶级的核心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竟然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对抗地心引力,去硬撼几吨重的下坠冲力!
“给我……停下!!!”
伴随着贺野最后一声几乎震碎所有人耳膜的嘶吼。
奇迹,发生了。
那根疯狂运转的钢缆,竟然在他鲜血淋漓的双手中,生生地减缓了速度。
一点点,再一点点。
最后,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紧绷声。
钢缆,彻底停滞!
悬崖半空之中。
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死亡的江念,突然感觉腰间传来一股狂暴的拉扯力。
这股力量大得惊人,差点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勒吐出来。
但他极速下坠的身体,却在距离崖底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猛地顿住了!
“咳咳咳——!”
江念被安全带勒得咳嗽连连,眼泪都飚出来了。
他在半空中晃成了一个可怜的钟摆,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没死?!
我竟然还活着?!
江念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迷雾,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赶紧抬头往上看去。
只看到崖顶的边缘,那根紧紧拉着他的副安全钢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而在钢绳的那一头。
通过系统的超远距离电波,江念的脑海里瞬间同步了崖顶的真实画面。
当看清贺野那宛如战神般浴血的身影,看清他竟然是徒手死死拉住了钢缆时……
江念彻底傻眼了。
他那因为惊恐而空白的大脑,在停顿了一秒后,再次被沙雕的脑回路全面占领。
震耳欲聋的心声,在短暂的死寂后,不可思议地响彻全网:
【卧槽?!】
【贺野徒手拉住了?他真的徒手拉住了下坠的钢丝?!】
【这他妈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这是绿巨人附体了吧!】
【他这恐怖的臂力,不去参加奥运拔河比赛,简直是国家队的巨大损失啊!】
【就这力量,别说拔河了,连拔五头牛都不在话下吧!】
【野哥牛逼!野哥你是我的神!呜呜呜我单方面宣布野哥今天一米九!】
【太猛了太猛了!这胸肌没白练啊!我的命保住了!】
崖顶上。
双手血肉模糊的贺野,听到了这句虽然破音、但充满鲜活气息的沙雕心声。
他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狠狠地松弛了一瞬。
这没良心的小财迷,居然还有力气在心里叭叭叭地吐槽。
看来是没事了。
贺野咧开满是血丝的嘴角,想笑,却扯痛了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虽然他凭借非人的力量,硬生生逼停了江念的下坠。
但这已经是他的物理极限了。
他只能死死拉住,不让江念继续掉下去,却根本没有余力把人从百米深渊里拽上来。
江念依然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山风一吹,那根被贺野死死攥在手里的副安全绳,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快!救人!马上组织人手把绳子往回拉!”
陆宴反应过来,立刻指挥周围呆滞的工作人员冲上去帮忙。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江念在半空中晃荡着,还在心里疯狂赞美贺野的拔河技术。
突然,他感觉到身下的云雾被什么东西猛地破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宛如从九天之上坠落的流星,直挺挺地划破长空。
那身影快到了极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冷厉的剑气。
精准无比地,出现在了江念的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