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这一觉,睡得是十六年头一回踏实。
顾辞身上的温度,贴着后背暖烘烘的。
再被叫醒,已经是洛杉矶下午。
颁奖季最后一场全球媒体群访,台下架着几百台摄像机,闪光灯劈里啪啦闪,亮得跟白天没两样。
江念坐长桌正中间,那座刚拿到手,底座还没捂热的小金人,被他随手一推,撂在了矿泉水瓶旁边,跟个不值钱的小摆件似的。
台下记者眼睛都绿了,话筒齐刷刷怼到他跟前。
所有人都认定,这位刚创下历史的华人满贯影帝,接下来肯定要宣布个惊天好莱坞大项目,哪怕是漫威超英,或是詹姆斯的下一部十年巨制。
“江先生!”
一个金发外国记者激动得声音发颤:“请问您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全世界都在等您的下一部作品!”
江念单手撑着下巴,眼皮沉得厉害。他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困得眼皮打架,肚子也咕咕叫,只想赶紧下班走人。】
【反正那催命的破系统已经没了,老子往后还有八十年能霍霍。这高定西装勒得腰都直不起来,说好的大鸡腿到底什么时候能吃上啊。】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凑近话筒。
“接下来的计划啊。”
全场瞬间静了,连快门声都停了,所有人憋着气等他扔重磅炸弹。
江念清了清嗓子:“我打算,半息影。”
群访间死静了三秒。紧跟着直接炸了锅,跟热油里泼了凉水似的,嗡嗡的议论声差点掀房顶。
“什么?!”
“江先生您在开玩笑吗?!”
“您现在正是最巅峰的时候啊!”
台下经纪人手里攥着十几份好莱坞顶级厂牌的意向书,手一抖,文件哗啦掉了一地。
他盯着台上那一脸无辜的祖宗,只恨自己速效救心丸揣少了。
江念被吵得皱了下眉,拍了拍麦克风:“没开玩笑。”
“那是为了准备更有挑战性的角色吗?” 有记者不甘心追问。
江念老老实实摇头:“不是。单纯累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晚上吃白菜:“我要回家睡觉。顺便,结个婚。”
话音刚落,闪光灯闪得更疯了,那架势都快把整层楼的电路干跳闸。
“结、结婚?!”
外国记者的中文水平都被这句话逼得升了级,话筒都快怼江念脸上了。
“和谁?顾先生吗?!婚礼会在哪里举行?!”
长枪短炮齐刷刷转头,对准了江念身边的顾辞。他穿一身深蓝色高定西装,坐姿挑不出半点毛病。
“顾先生!您提前知道这个决定吗?!”
顾辞偏过头看江念,笑了一下,全是纵容:“现在知道了。全力支持。”
记者们还没来得及倒抽凉气,顾辞已经把话筒往跟前拉了拉。
指尖在麦边轻轻敲了两下,闹哄哄的现场瞬间就静了。
“正好今天全世界媒体都在,我也说件事。”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我所有个人通告和商业活动,无限期暂停。”
群访间第二次陷入死寂。
今天是什么日子?集体辞职日吗?!
个国内资深娱乐记者颤巍巍举手,声音都飘了:“顾、顾老师…… 您这是打算彻底转幕后,当制作人吗?”
顾辞转过头。他没看镜头,也没扫台下几百家媒体,目光直直落江念身上。
“不当制作人。”
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转型,当全职家属。”
国内直播平台当场卡崩了。服务器程序员看着全线飙红的数据,薅着头发惨叫,差点当场秃了。各大平台弹幕厚得完全看不见画面,密密麻麻全是哀嚎和狂欢。
【全职家属是什么神仙岗?我投简历行吗!】
【顾辞你把吃软饭说这么清新脱俗,真有你的!】
【前脚拿奥斯卡后脚宣布退休?这俩是把人生当速通游戏玩是吧!】
【合着拿影帝就是为了凑结婚筹码是吧!!】
【笑死,只有经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十三个小时后,飞往北京的跨国航班头等舱。整个头等舱被四个人直接包了。
江念裹着件软乎乎的羊绒薄毯,整个人瘫在航空座椅里,毯子拉得老高,就露俩眼睛一鼻尖,跟只缩壳的猫似的。顾辞坐他旁边,正帮他调座椅倾斜度,角度试了又试,就为让他躺得最舒服。
走道对面,贺野盘着腿窝座椅里,手里横着平板,正对着游戏骂骂咧咧。
“上啊!打野瞎吗?人蹲草里都快生根了看不见?!” 他手指戳屏幕戳得咔咔响,暴躁得整个机舱都能听见。
后排的陆宴推了推金丝眼镜,头都没抬,声音冷得掉冰碴:“贺野,把你那破游戏音效关了。”
“关个屁!” 贺野头也不回,“老子马上五杀了!你自己看不进文件别赖我,是你老眼昏花。”
陆宴翻了页文件,纸页脆响。他抬眼,眼尾眯起来:“你信不信,我下飞机就能把你这游戏公司买下来。顺便把你这号永久封了。”
贺野按技能的手猛地一抖,大招差点空放。他转头咬牙切齿瞪着陆宴,对方面无表情跟他对视。
撑了三秒。贺野黑着脸,默默按了静音。
江念躲毯子底下看他俩日常斗嘴,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顾辞端着杯温牛奶走过来,塞他手里,顺手揉了揉他炸毛的头发:“别管他俩。喝点牛奶再睡会儿,醒了就到家了。”
江念捧着热牛奶,乖乖点头。
机舱里又静下来,只剩翻纸的沙沙声,还有贺野闷头戳屏幕的动静。江念侧过脸,往舷窗外看。
飞机在一万米高空平飞,云海上头是整片的蓝,干净得晃眼睛。阳光透过玻璃落脸上,暖融融的。
没有倒计时跳字,没有冰冷的电击警告,也没有动不动就涌上喉咙的铁锈味。
江念闭上眼睛,听着旁边顾辞翻书的呼吸声。心里头静得像风停了的湖面。
【以前拼了命往前跑,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每天睁眼先算,这破身子还能撑多久。】
【现在好了......】
江念嘴角慢慢翘起来,整个人都松透了。
【老子能活到一百岁。剩下那八十年,慢慢耗呗。】
落地北京已经是晚上。
顾辞那套私宅里,灯开得暖黄暖黄的。陆宴和贺野机场就各自坐车走了,总算剩他俩独处。
十几个小时飞下来,江念洗完澡换了宽松睡衣,往客厅沙发上一瘫,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泥。怀里抱着半袋没封口的薯片,咔嚓咔嚓嚼得香。
书房门咔哒开了。顾辞穿身简单的居家服走出来,手里拿了个装订得挺精致的文件夹。
江念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问:“啥东西啊?我都宣布半息影了,别又是哪个大导演塞来的绝世好本子啊。”
顾辞走到沙发边,单膝蹲下来,没说话,就笑着把文件递他跟前。
江念纳闷地接过来。
不是剧本,也不是商业合同。
是厚厚一本海岛婚礼策划案。
深蓝色封面上,烫金的两个字,简简单单: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