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灌进来的冷风冲散了病房里那股窒息的死亡气息。
江念瘫软在顾辞的臂弯里,胸膛剧烈起伏。肺部像个破旧的风箱,重新充盈氧气的感觉,简直让人想痛哭流涕。他贪婪地大口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顾辞一手搂着江念那截细腰,另一手在他单薄的后背上一下下地轻抚顺气。
"念哥,没事了。慢慢呼吸,别急。"
顾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的恐慌还没褪去。
危机解除,江念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松懈下来。他软骨头似的靠在顾辞结实的胸膛上,转头看向墙角。
陆宴还站在那面破碎的集成面板前。单手插兜,西装随手扔在地上,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金丝眼镜后,那双冷眸盯着终端屏幕上跳动的绿色代码。
干脆,利落,杀伐果断。简直装到飞起。
江念没忍住,在心里疯狂吹起了霸总的彩虹屁。
【卧槽,刚才差点以为真要憋死在这儿交代后事了。】
【还以为这破系统有多厉害呢,在暗网第一黑客面前,还不是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徒手拔网线!十秒钟清空病毒!这什么赛博朋克风的活阎王啊!】
【陆总牛逼!这大腿抱得真香,以后我是不是能在这世界横着走了?】
清脆响亮的心声,毫无保留地在三个男人脑子里同时炸开。
陆宴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低下头,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折射出走廊冰冷的光,但那张向来禁欲冷漠的脸上,嘴角极其克制地上扬了一个细小的弧度。
被这小没良心的崇拜了。陆宴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愉悦,连带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都轻快了两分。
然而,抱着江念的顾辞眼神沉了下去。
那双向来深情的桃花眼,半眯着,危险。
他放在江念后腰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那把软肉。
"只觉得陆总牛逼?"顾辞贴着江念的耳朵,声音低沉泛酸,带着明目张胆的吃醋,"刚才谁徒手给你拔的针头?谁给你顺的气?"
江念被捏得腰眼一酸,差点叫出声来。
这男主该死的胜负欲和占有欲。
他赶紧在心里疯狂端水找补:
【顾神也牛逼!拔针的动作帅炸了!那毫不犹豫的样子简直荷尔蒙爆棚!】
【不仅脸长得帅,腹肌最牛逼!贴着真舒服,吸溜……】
听到这毫无节操的花痴心声,顾辞眼底的阴霾散去。他冷哼一声,将人搂得更紧,恨不得将江念揉进骨血里。
就在病房气氛朝粉红泡泡一路狂奔时。
"滴滴滴——!!!"
陆宴手里的黑色终端突然发出一阵尖锐急促的电子蜂鸣。
陆宴嘴角的弧度消失殆尽,眼神骤然冷了。
"又怎么了?"贺野拎着那根砸弯的钢管走过来,浓眉紧锁。
陆宴没有回答,十指在极小的终端键盘上化作一道残影。"咔哒咔哒"的键盘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屏幕上,原本被幽绿色代码死死咬住的那团红色病毒乱码,开始了疯狂的裂变。
它在强行切断自己的核心逻辑。在自断手脚,丢卒保车。
这根本不像死板的程序——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高维野兽,有自己的求生本能。
"想跑?"
陆宴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立刻敲下追踪拦截指令。
屏幕画面一闪,弹出了这栋医院庞大复杂的3D结构透视图。
那团残存的红色光点,在陆宴的网络绞杀阵彻底吞噬它之前,诡异地一闪。
它没有往外网逃。外网已经被陆宴的黑洞级防火墙焊死,它清楚。
它另辟蹊径,顺着墙壁内部被扯断的光纤残余接口,化作一道微弱的高频电流脉冲,钻进了这栋大楼最底层的物理电网内部。红点在3D透视图上飞速闪烁下坠。
负一层。负二层。负三层!
停了。
陆宴的脸色终于变了。
"它逃进了地下室的备用发电机组。"陆宴盯着屏幕上的红点,声音冷得像冰块砸在地板上,"还有医院的独立服务器核心机房。"
话音刚落。
"嗡——"
一阵沉闷的震动从众人脚底深处传来。频率高得吓人,连病床金属护栏都在发出细微的"嗡嗡"颤鸣。
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轴承摩擦声。
呼呼吹着的冷风,卡壳停止。
两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轰!"
一股干燥滚烫的热风从出风口喷涌而出,空气里夹杂着绝缘橡胶烧焦的气味。
病房里的温度开始疯狂飙升。
"咳咳咳——"
江念猝不及防被这股带着焦糊味的热风呛了一大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
缺氧的窒息感刚褪去,这燥热感又席卷而来。
"草!搞什么鬼?大夏天改吹暖气了?"
贺野被热风吹得烦躁,一把抹掉下巴上的汗水,眼神变得暴戾。
"呜哇——呜哇——呜哇——"
凄厉的火警警报声响彻整栋大楼。
走廊外的照明灯熄灭,应急通道的血红色警报灯全部亮起,疯狂闪烁,将病房映照得如同人间炼狱。
陆宴不顾这刺耳的噪音,手指重重敲下回车键,强行调出了地下室的设备运行数据。
终端屏幕上,地下室发电机组的温度指示条已经彻底飙红,直接冲破了系统设定的最高安全临界值。
"它根本不是在逃跑。"
陆宴抬起头。
"它锁死了地下室所有的排气扇和消防冷却系统。"陆宴指着屏幕上那根还在攀升的红色温度条,声音极冷:"它超载了发电机组的核心转子。它想引发热失控爆炸,点燃整个地下机房!"
顾辞和贺野的瞳孔同时一缩。
引发热失控爆炸?!
这是要拉着这栋楼里几千个病人陪葬。
靠在顾辞怀里的江念,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死死抓着顾辞的衬衫下摆。
清脆的心声,因为极度震惊,在脑海里劈了叉:
【卧槽?!】
【这破系统急眼了吧!这是什么操作?!】
【网络战打不过黑客,就直接在线下搞物理爆破?!】
【打不过就放火?!手段也太低级了吧!太不要脸了!】
【老子刚吃下去的假炸鸡还没在胃里捂热乎呢,难道今天真的要在这VIP病房里变成烤乳猪?!】
生死攸关,江念依然准时、稳定地输出。
他气得在心里疯狂骂街,连热风都顾不上了: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懂不懂啊!九年义务教育漏了你是吧法盲电脑!】
【这医院要是炸了,陆总你必须得赔我精神损失费!不,我的命很贵的,必须赔我八辈子吃不完的满汉全席!】
震耳欲聋的火警声中,贺野听着江念死到临头还在心疼饭钱、讲究死法的吐槽,气极反笑。
地下室的高频震感越来越强,地面都在发烫。
贺野扭了扭脖子,颈椎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爆鸣声。
他扯掉身上碍事的外套,砸在地板上。
工字背心下,大块的胸肌和贲张的肱二头肌暴露在闪烁的红光中,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如铁。
贺野大步走出病房,走向走廊对面的墙壁。
"哐当——!!!"
没有任何犹豫,一拳砸碎了消防栓柜门上的防爆玻璃。
玻璃渣碎了一地。他不顾手背上被划出的血痕,伸进柜子里,拽出了那把沉重的红色消防斧。
将近二十斤的实心消防斧,被他单手倒提在手里,犹如拎着一根羽毛。
贺野转过身,战地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他看着陆宴,那双狼一般的眼眸里,燃烧着狂躁与暴戾。
"定位发给我。"
声音在凄厉的警报声中,透着一股绝对不讲道理的凶悍。
"我去给它物理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