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客厅里,气氛僵住了。
"八国?"陆宴又重复了一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是要把江念里外看穿。
江念咽了口唾沫,大脑疯狂运转,冷汗都快下来了。
"啊!对!八国……八国联军烤肉!我昨天在蒙马特高地看到一家烤肉店叫这个名字!"
满嘴跑火车,根本不敢看陆宴的眼睛。
他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挡在胸前,连连后退,活像只受惊的仓鼠。
"那什么,我今天追小偷跑了一天,腿酸得要命,先睡了!陆总晚安!"
话音没落,人已经一个百米冲刺扎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反锁了房门。
陆宴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房门,手指轻轻敲着玻璃茶几。
他没拆穿。
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第二天傍晚,巴黎的最后一夜。
江念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辞用一条黑色丝质领带蒙住了眼睛。
"顾辞,你干嘛?光天化日之下绑架啊?"眼前一片漆黑,他只能死死抓着顾辞的手臂。
"带你去个地方。"顾辞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的,带着笑。
江念被半搂半抱地牵出了酒店。
能感觉到自己上了车,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后停下,顾辞又牵着他走了一段路。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塞纳河的水汽和隐约的香水味。
"到了。"
顾辞走到他身后,手指灵活地解开领带。
眼罩滑落。江念眨了眨眼,努力适应光线。
下一秒,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微微张着。
埃菲尔铁塔下最开阔的露天平台。
本该人山人海的旅游胜地,此刻清场清得干干净净,连只鸟都没有。
顾辞直接包下了整个场地。
周围铺满了红玫瑰,地上点了成百上千盏防风电子蜡烛,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不远处,塞纳河的水波在夜色里荡着,倒映着铁塔的灯光。
正中央的法式长桌上,摆着精致的牛排,和两杯猩红的"伪装版红酒"——其实是高级葡萄汁。
江念深吸了一口气,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浪漫细胞的财迷,但这一刻,鼻尖真的有点酸。
【卧槽,包下埃菲尔铁塔的平台,得砸多少钱?】
【顾辞这个败家爷们!这么多钱够我吃十年的炸鸡!】
【但是……真的好浪漫,老子的少女心要炸了。】
江念吸了吸鼻子,刚想感动地扑过去啃一口牛排。
顾辞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这位内娱断层顶流,在埃菲尔铁塔底下。
西装裤一弯,单膝跪地。
江念瞳孔地震,整个人吓得往后弹了一步。
【求婚?!这么突然?!我还没准备啊!】
【虽然……如果是顾辞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对!我今天穿的卫衣!早知道穿那套高定了!】
手心直冒汗,脸颊烫得惊人。
然而,顾辞从怀里掏出来的,不是钻戒。
是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手工本。
顾辞仰着头看他,眼底全是温柔。
"念哥,打开看看。"
江念愣愣地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
一份顾辞亲手做的"蜜月旅行手工攻略"。
每一页,都贴着他们在巴黎这两天的拍立得照片,旁边是顾辞手写的字。
第一页。
照片:江念坐在塞纳河边,手里举着半个法棍,嘴边还沾着面包屑。
批注:巴黎第一天,他吃了三个法棍。胃口很好,没咳嗽。
第二页。
照片:江念在街角咖啡店,面前摆着小山一样的可丽饼。
批注:巴黎第二天,他吃了五个可丽饼。甜食超标,需要控制。
江念继续往后翻。
第三页。
照片:一道红色的残影,昨天在蒙马特高地百米冲刺的抓拍。
批注:巴黎第三天,他抓了一个小偷。跑得很快,我的神明会发光。
江念眼眶越来越热。
这本攻略里,全是他不再病弱、活蹦乱跳的日常。
每一张照片,每一句话,都是顾辞毫不掩饰的偏心。
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句话。
巴黎第四天。
后面是空白的。
江念合上手工本,笑着推了顾辞一把。
"你够了!这哪是旅游攻略,明明是养猪日记。"
嘴上嫌弃,本子死死抱在怀里,根本舍不得撒手。
顾辞顺势站起身,顺着江念推他的力道,直接把人揽进了怀里。
"空白的地方,现在来填。"
顾辞声音低哑。
他低下头,两人的呼吸瞬间交在一起。
连直播间里的弹幕都自发停了,全网屏着呼吸等这个世纪之吻。
就在顾辞的嘴唇距离江念只剩最后半厘米。
嗡。轰隆隆隆。
螺旋桨的轰鸣声,再一次蛮不讲理地撕裂了巴黎的夜空。
狂风灌进来。
平台上那些精心布置的玫瑰花瓣,瞬间被吹得漫天乱飞。
蜡烛在这股妖风的摧残下,噗嗤一声集体团灭。
江念的头发被吹得群魔乱舞,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头顶上方。
一架纯黑色的重型直升机,稳稳悬停在铁塔上方。
舱门大开。
贺野半个身子探出舱外,手里举着那个阴魂不散的超大号警用喇叭。
"江—念—"
"明—天—几—点—的—飞—机—"
"我—来—接—你—回—国—"
"不—要—跟—顾—辞—坐—同—一—班—"
震耳欲聋的扩音声响彻整个巴黎第七区。
底下那些刚被清场的法国路人,全都目瞪口呆地指着天上。
江念崩溃地捂住脸。
从指缝看天,脸颊火辣辣地烧。
【你们两个活阎王有病吧?!】
【直升机包月了是吧?巴黎空管都不管管?】
【老子的初吻!又是差半厘米!这两头单身狗绝逼是故意的!】
直升机上。
贺野喊完话,得意地把大喇叭往后座一扔。
戴着防风镜,冲下面气急败坏的顾辞比了个嚣张的中指。
陆宴坐在旁边,依旧是笔挺的高定西装,戴着降噪耳机。
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对着通讯器开口。
"直升机燃油费、临时空域申请费、扰民罚款,已经打到巴黎警局和剧组账户了。"
"继续飞,绕铁塔再盘两圈。风大一点没关系。"
顾辞站在下面,怀里还抱着江念。
抬头看着天上的直升机,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那张常年温文尔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想扛火箭筒把飞机轰下来"的表情。
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满屏哈哈哈直接覆盖了画面,服务器卡了好几秒。
"贺野你放过他们吧哈哈哈哈我都替顾辞感到绝望"
"这就是娘家人的排面!直升机巡航防爆,谁敢在眼皮子底下亲嘴"
"飞机应援我只服贺野!物理打断施法第一人"
"陆总甚至还贴心地交了罚款,他真的我哭死,钞能力就是这么用的"
"顾辞:我刀呢?我四十米长的大刀呢?"
"江念实惨,浪漫不过三秒哈哈哈哈"
巴黎站的录制,就在这场直升机伴奏的鸡飞狗跳中,画上了一个沙雕气息拉满的句号。
第二天,戴高乐机场。
飞往国内的头等舱里。
江念戴着眼罩,把座椅调平,舒服地靠在顾辞肩膀上。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微低噪。
贺野和陆宴坐在另一排,正隔着过道冷战。
江念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心声在安静的机舱里缓缓流淌。
【巴黎,谢了。】
【法棍好吃,小偷好追,风景也漂亮。】
【虽然顾辞的吻被直升机打断了五次……还是很开心。】
【下次还要来吃可丽饼。】
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渐渐沉入睡眠。
就在意识彻底放松的那一刻。
脑海深处。
一片原本已经死寂的黑暗代码空间里,突然亮起了一丝极微弱的蓝光。
一段不属于他的数据流,悄然闪过。
主系统消散前,残留在他神经系统深处的最后一段"语言模块"种子。
它静静潜伏在脑海最深处。
像一枚休眠的炸弹。
等着被彻底激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