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站在领奖台正中央的话筒前,手里攥着那座小金人,沉得坠手,金属凉意顺着掌心往胳膊肘爬。
台下慢慢静了下来,满场好莱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抬着眼看他。
交谈声消下去,闪光灯也稀稀拉拉停了,连喘气声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没人怀疑,这位创下影史纪录的年轻华人影帝,接下来要讲一段能写进教科书的获奖感言。
江念自己也这么打算的,开场白背了三晚上,连在哪停顿半秒、抬眼的角度都对着镜子抠过,要优雅,要带点脆弱感,逼格直接拉满。
他深吸一口气,满肺都是洛杉矶干燥的晚风,刚要张嘴。
嗡。
脑子里猛地窜过一阵冰凉的电流,麻得他后脊一僵,瞳孔骤然缩紧。
他张了张嘴,没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声带直接歇菜,半个音都挤不出来。
是那早就凉透的主系统,剩的最后一段休眠程序,这时候诈尸了。
一行冷冰冰的字砸在他脑子里:【全网最高频段扩音权限—开启。】
江念人直接傻了。
站在奥斯卡领奖台上,举着小金人,脑子里已经开始疯叫:
【不是?什么情况?!】
【你个破系统都死透了还阴我?!我嗓子呢?!】
【说话啊!我背了三晚上的全英文稿子!我逼还没装呢!】
他半点都没察觉。
这些没遮没拦的心里话,根本没经过面前那支价值不菲的麦克风,而是顺着卫星信号、钻过海底光缆,直接钻进了全世界每一块正在播颁奖典礼的屏幕里。
连音响都不用,清清楚楚,就像有人贴着你耳朵说话。那点气急败坏又傻乎乎的劲儿,原原本本,炸在了半个地球观众的脑子里。
颁奖大厅里死一般的静。
前排的詹姆斯导演眼睛瞪得溜圆,胡子都忘了抖;史密斯举着香槟杯,手停在半空中,嘴张着能塞进去一颗葡萄。
地球另一边,国内熬大夜蹲直播的大学生,手里泡面叉子 “啪嗒” 掉汤里了;蹲点写通稿的小编,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敲不下去一个字。
江念还懵着呢,抬手拍了拍话筒,砰砰两声,响的啊。
他叹了口气,认了。说不出来就算了,在心里过一遍吧,也算给这段死里逃生的日子一个交代。
他低头瞅了瞅手里的小金人,念头转得飞快,全顺着心声飘出去了:
【还挺沉。不会是镀金的吧?刮点下来能不能换份双倍芝士炸鸡?】
【算了算了,舍不得。这可是老子玩命挣来的。】
江念抬起头,没看镜头,也没看满场的名流。
目光扫过人群,先落在第一排穿墨蓝西装的人身上,又抬眼望向二楼没开灯的 VIP 包厢,最后扫向舞台侧边那扇半开的后台门。
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对着镜头那种疏离的、带着点病气的笑,是卸了所有伪装,亮得晃眼的笑。心里话理直气壮,一句一句砸得人耳膜发颤:
【拿了影帝,老子高兴。】
【但有些账,今天得算清楚。排名不分先后。】
【顾辞的腹肌,是我的。】
【陆宴的黑卡,是我的。】
【贺野的跑车,也是我的。】
【你们三个,这辈子谁也不许走。】
【少一个,都不行。】
全世界愣了三秒。
然后直接炸了。
互联网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凶猛的一次流量冲击。
推特五秒就崩了,满屏 502。国内微博超话直接瘫痪,机房里盯着后台的程序员看着疯涨的数据,一把把键盘推了:“修个屁!这流量玉皇大帝来都顶不住!江念这是把地球炸了啊!”
直播间弹幕直接糊成一片,全是感叹号和尖叫,连画面都看不见了。满屏都是疯了的网友:
【我人傻了!我听到了什么?!】
【腹肌黑卡跑车!成年人不做选择!念神你是我爹!】
【这是什么世纪告白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太野了!】
【磕疯了磕疯了!谁敢走我第一个不同意!】
【救命,明明这么傻的话,我怎么看哭了啊】
颁奖厅里,错愕过后是掀翻房顶的笑声和掌声。
没人纠结这声音是怎么直接钻进脑子里的,今晚本来就够传奇了。
一帮好莱坞大佬被这东方小伙子直白得可爱的宣言逗得不行,詹姆斯导演笑出眼泪,拍着大腿吹口哨;史密斯摇摇头,一口干了杯里的香槟,眼里全是服气。全场都站了起来,掌声潮水似的,一浪高过一浪。
江念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看着台下笑成一片的人,又看向第一排的顾辞,那人低着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憋笑憋得辛苦。
江念的脸 “唰” 地一下烧起来,从脖子根红到耳尖。
【我靠?!】
【你们能听见?!】
【我刚才那堆腹肌黑卡跑车的话全漏出去了?!】
【啊啊啊啊丢死人了!毁灭吧!我现在买站票逃去火星还来得及吗!】
他捂脸蹲在领奖台上,恨不能当场挖个洞钻进去。台下掌声反而更响了。
二楼 VIP 包厢里,厚厚的隔音玻璃把外面的喧闹隔得老远,空气静得发闷。
陆宴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平板还跳着全球实时收视率曲线,连华尔街股指都跟着晃了晃。他随手把平板扣在茶几上。
这位永远西装笔挺、冷静到近乎冷漠,签千亿合同眼都不眨的跨国总裁,慢慢低下头,摘了金丝眼镜。那双握过无数生死协议、攥着全球经济脉络的手,死死捂住了脸。
肩膀在轻轻抖。
商战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没抖过,江念进 ICU 连下三张病危的时候也没抖得这么厉害过。可现在他控制不住。
“黑卡是我的”。
“你们三个,谁也不许走”。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掌心,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笑。
他懂。江念用这种最不着调的方式,给了他一张永久有效的入场券。一张,能永远留在他身边的入场券。
同一时间,后台昏暗的走廊里。
贺野没像往常那样跳起来喊,也没摔东西发泄。
他高大的身子顺着墙往下滑,最后后背抵着航空箱,瘫坐在冰凉的地上。曲起一条长腿,把脸埋进膝盖里,胳膊横在眼前,挡了大半张脸,只剩紧咬的下颌线露在外面。
玩极限运动在鬼门关晃过无数次的人,从没掉过一滴泪。此刻眼泪却悄无声息砸在冲锋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脚边摊着条艳红的横幅,土得掉渣,上面四个烫金大字:
【我就知道】。
是啊。我就知道。
不管你飞得多高,走得多远。
总会伸手攥住我们,不会让任何人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