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鸦雀无声。
偌大的影棚里静得瘆人。
所有镜头、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钉在缓缓走出来的江念身上。
没有浮夸的表情,没有硬凹的凶狠。
江念就静静站在那。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衬着身上玄黑绣金龙的厚重龙袍,反差极大。
头顶十二旒平天冠微微晃动,玉珠轻响。
他垂着眼,眼尾因忍痛泛着红。
又冷又病态,高高在上又随时要碎。
一个穷途末路的亡国暴君,就这么活生生站在所有人眼前。
弹幕僵了五秒,然后炸了。
"卧槽!!!这真是江念?!"
"这战损感!这破碎感!这他妈哪是暴君,分明是绝世大美人!"
"对不起,刚才我声音太大了。就冲这张脸,他演个木头我也追!"
"太绝了,看都不屑看镜头一眼,骨子里的傲慢和厌世,简直了。"
然而,在一片惊艳声里,只有江念自己知道他现在有多痛苦。
【重死了!这破衣服什么做的?铁皮吗!】
【还有这帽子,我颈椎病要犯了!谁来托一下啊,脖子要断了!】
江念表面冷若冰霜、气场全开,实际上宽袖底下的腿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十几斤的行头压在他走两步都喘的病弱身子上,简直是满清十大酷刑。
顾辞一身带血的白色囚衣,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
站在大殿中央,抬头看江念一步步走来,呼吸猛地一滞。
惊艳过后,顾辞敏锐地察觉到江念藏在宽袍下细微的颤抖。
还有那满脑子喊着"脖子要断了"的凄惨心声。
顾辞眼底闪过心疼。
"各部门准备!"导演激动得声音发颤,这造型绝对热搜预定,"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打板声清脆。
按剧本,江念得走到顾辞面前,捏住他下巴,用最屈辱的方式逼这位敌国战将下跪。
江念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
拖着沉重缓慢的步伐,一步步走到顾辞面前。
那种因极度虚弱而放慢的动作,落在镜头里,反倒成了帝王独有的压迫感和漫不经心。
江念伸出苍白冰冷的手指,捏住顾辞下巴,迫使他抬头。
"你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朕的阶下囚。"
声音很轻,透着病态的阴冷。
顾辞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念,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眼神瞬间暗了。
两人之间的性张力在这一刻拉满,几乎要冲破屏幕。
就在顾辞准备顺着江念的力道单膝跪下时——
"哎呀!"
大殿侧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林白一身飘逸白衣,慌慌张张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住一个机位。
"对不起对不起导演!"林白满脸歉意捂着嘴,"我刚才好像走错位了。"
导演皱眉。虽然被打断有点不爽,但也只能举起喇叭。
"卡!各部门复位,重来!"
江念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缓缓收回手,藏进宽大的袖子里,死死攥成拳。
【你大爷的林白!你一个背景板你走什么位!】
【老子好不容易走到这,刚准备完事儿去旁边坐着,你给我搞重来?】
江念在心里疯狂骂娘,但表面只能继续维持暴君的冷酷,一言不发退回原位。
"第一场第二镜,Action!"
江念再次拖着十几斤重的衣服,强忍喉咙里的腥甜,一步步走到顾辞面前。
手指再次捏住顾辞下巴。
"你生生世世……"
"导演!抱歉!"林白再次举手,一脸无辜,"刚才打在我脸上的光线不太好,有点显黑。能调一下光吗?"
导演脸色沉了:"林白,你先克服一下,这场戏重点不在你。"
"可是导演,我是白月光啊,如果不拍得唯美,观众会出戏的。"林白委屈地咬了咬唇。
无奈,导演再次喊卡。
"重来!"
第三次。"导演,我不小心忘词了。"
第四次。"导演,我刚才被地毯绊了一下,表情没管理好。"
第五次。
第八次。
第十二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念穿着厚重如铁的龙袍,头顶压迫颈椎的黄铜冠冕,在密不透风的影棚里,硬生生站了一个多小时。
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形容,几乎是透明的。
额头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嘴唇连最后一丝血色都没了。
系统惩罚性的剧痛在四肢百骸里游走,撕扯着神经。
林白站在角落,看着摇摇欲坠的江念,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故意的。
江念这副破身体能撑多久?
多折腾几次,绝对体力不支,当众崩溃发飙。
到时候一个"直播耍大牌、演戏不敬业"的帽子扣下去,江念就彻底完了。
"第十四次,准备!Action!"
江念的呼吸已经粗重得不行。
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再次走到顾辞面前,伸出的手指因极度脱力控制不住地发抖。
捏住顾辞下巴的那一刻,指尖冷得像冰。
【累死爹了……救命……】
江念的心声从暴躁怒骂,变成了虚弱绝望的哀求。
【这破冠冕快把我颈椎压断了……我真的站不住了……】
【林白你瞎吗?是不是小脑发育不全,一直走错位?!】
直播间观众也看出了不对劲。
江念状态太差。
那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感,已经不是演出来的了。
"林白有病吧!一个背景板疯狂NG十四次?!"
"他绝对是故意的!没看到江念连站都站不稳了吗!"
"江念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是故意折磨人吧!"
"求求导演赶紧过吧,江念的眼神看着要碎掉了呜呜呜!"
顾辞被迫仰着头,近距离看着江念痛苦到快要涣散的眼神,听着脑海里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心声哀求。
顾辞理智那根弦,快要断了。
眼眶渐渐泛起骇人的猩红,反绑在身后的双手因极度用力,骨节泛白,几乎要将粗糙的麻绳生生扯断。
他想站起来。
想把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人狠狠揉进怀里,用体温去暖他冰冷的身体。
想立刻叫停这场见鬼的拍摄,然后把角落里还在作妖的林白直接掐死。
可江念还在坚持。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句抱怨没有,只有强行伪装的暴君威压。
江念越是这样,顾辞的心越像被刀子放在火上反复割烤。
"你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朕的阶下囚。"
江念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
【顾辞……你能不能自己主动点跪下啊……】
【算我求你了……只要你跪下,这场戏就过了……】
【再不收工……我就要当场驾崩了……我好痛啊……】
听着这绝望的哭诉,顾辞心脏猛地一抽。
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弯,就要重重跪在江念脚下。
只要能让江念解脱,别说下跪,把命交出来都行。
然而,就在顾辞膝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
"哎呀!导演对不起!我刚才衣服的飘带挂在道具树上了!"
林白那令人作呕的声音,第十五次响起。
"卡!"导演的耐心到了极限,怒吼出声。
江念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在这声"卡"中,彻底断了。
站了一个多小时,体力早已透支。
【警告!宿主身体机能突破极限!】
【系统惩罚机制被强制触发!病弱反噬开启!】
冰冷刺耳的机械合成音在江念脑海深处炸响。
江念猛地松开捏着顾辞下巴的手。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漆黑,整个世界开始疯狂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