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半跪在地上,维持着刚才滑倒的姿势。
三个男人的表情,绝不是看到"医学奇迹"该有的喜悦。那眼神里是病态的占有欲,是失而复得后的后怕。谁都没说话,只对了一眼。
就在这零点零一秒的眼神交汇中,三个活阎王达成了一项前所未有的共识。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江念怀疑自己不是出了ICU,而是被转送进了监狱。
贺野第一个动的。
这位野狼影帝一言不发,大步走到病房门外。"哐当!"走廊消防栓的玻璃门被他一拳砸碎。江念眼睛都直了,赶紧爬起来:"贺野你干嘛?破坏公物要赔钱的!"
贺野没理他,单手抽出那把红色的消防斧,提着走回来。
"砰!"隔音门被一脚踹上。
紧接着,贺野抡起斧头。"咔!"斧刃粗暴地劈进门框与墙体的缝隙。金属与墙砖剧烈摩擦,火星四溅。原本电子卡就能开的VIP大门,现在被物理手段彻底锁死,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江念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不是……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动刀动枪的吧?"
贺野甩了甩手上的玻璃渣,抱着胳膊往门边一靠,像尊煞神。
陆宴上前一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了下去。
陆总从西装内袋掏出黑色电子教鞭,在平板上点了一下。
"嘀——"
病房正前方的百寸超清液晶电视亮了。屏幕上跳出一份排版精美、甚至加了转场特效的PPT。封面一行黑体大字:
《江念术后监管条例 》
"陆总,"江念眼角抽搐,"你这是在做跨国并购案的宣讲吗?"
陆宴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法务部联合医疗团队,连夜为你量身定制。"
他点开第二页。密密麻麻的目录索引,足足三百页。
"第一章 ,饮食管理。"陆宴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每日热量严格控制,碳水、蛋白质、脂肪比例精确到个位数毫克。水温不低于35度,不高于40度。"
江念急了:"精确到毫克?我是人,不是化学反应炉!"
陆宴没理会,翻页。"第二章 ,活动范围。以病床为圆心,活动半径不超过十米。超出十米,必须有贴身陪同。"
江念彻底炸了:"十米?上个厕所都不够!我刚才还连续后空翻了,我现在的体力能打死一头牛!"
贺野在门边冷笑。"你再翻一个试试。翻一次,我打断你一条腿,再找全球最好的骨科医生给你接上,让你多躺半年。"
江念缩了缩脖子,看了眼贺野那肌肉贲张的胳膊,闭上了嘴。
电视屏幕翻到第十七章 ,第三十二条。陆宴用红色激光笔在这一行画了个圈,字号放大了三倍。
严禁一切油炸食品、碳酸饮料、辛辣食物。
陆宴的目光透过镜片钉在江念身上。"一旦发现偷吃,或企图偷吃,立即断网。"
断网?!
这两个字像晴天霹雳,直接劈碎了江念的三观。刚才还假装乖巧的江念当场跳了起来。
【卧槽!杀人不过头点地!断网和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陆总你清醒一点!我是出院不是坐牢啊!我是病人,不是劳改犯!】
【我刚从系统手里抢回一条命,你反手就给我套上电子镣铐?!】
江念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顾辞,眼神里全是祈求,像只向主人告状的修狗。
"顾辞,你管管他们!这不侵犯人权吗!"
顾辞叹了口气。他走到江念面前,眼神温柔,还伸手理了理江念睡乱的头发。"念哥,他们也是为你好。你身体刚恢复,不能乱来。"
江念正要松口气。
顾辞转身,径直走向床头柜。
江念的呼吸停了。那里,藏着他的全部身家性命。
顾辞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修长的手指伸进去,摸索了一下。拿出来一叠花花绿绿的纸片,两张麦当劳买一送一券,一张肯德基疯狂星期四八折券,三张张亮麻辣烫外卖传单。
"顾辞!别动那个!"江念惨叫,"那张麦当劳明天就过期了!"
顾辞垂下眼眸,动作缓慢而郑重。他捏着那张买一送一券,走到医疗垃圾桶前。松手。
纸片轻飘飘落了进去。
江念捂住胸口。
顾辞充耳不闻,又拿起麻辣烫外卖单。"变态辣对肠胃不好。医生说近期只能吃流食。"松手。落入垃圾桶。
最后,顾辞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罐还没开封的冰可乐。
江念眼珠子都红了,直接扑过去抱住顾辞大腿。"留一罐!顾老师!爸爸!就这一罐!那是我最后一口仙气!"
顾辞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江念,温柔地笑了笑。然后,拉开了拉环。
"呲——"
碳酸气泡翻涌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像在给江念送终。
顾辞走到洗手池边,手腕一翻。黑褐色的液体打着旋流进下水道,一滴不剩。空易拉罐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入垃圾桶。江念的心跟着碎成了二维码。
病房里回荡着江念撕心裂肺的心声。
【你们是我爹吗?!】
【老子好了!能跑能跳能翻跟头!凭什么不让吃炸鸡!】
【那是老子攒了一个月的优惠券啊!那是我的命啊!】
【陆宴你比那个破系统还狠!系统只折磨我的身体,你直接剜我的心啊!】
【还有顾辞!你这个叛徒!你以前连薯片都给我吃的!】
心声在三个男人脑子里刷屏,字字泣血。
陆宴面不改色地关掉电视,收起教鞭。贺野低头看鞋面,嘴角疯狂上扬。顾辞把手洗干净,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
"抗议无效。"陆宴推了推眼镜,"条例从现在开始执行。每天三顿,米其林厨师定制营养餐。浪费一口,网线就拔了,手机没收。"
江念彻底崩溃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回病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巨大的蚕蛹。
十分钟后,闷在被子里的江念快喘不过气了。他一把掀开被子,四仰八叉瘫在床上,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像案板上刮了鳞的咸鱼。
病房里很安静。陆宴坐在远处沙发上,戴着蓝牙耳机处理公司邮件。贺野靠在窗边,抱着胳膊闭目养神。顾辞搬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
江念看都不想看他,赌气把脸扭到一边,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我不饿。别管我。让我饿死得了。"气若游丝。
顾辞没说话。他把手伸进宽大的病号服外套口袋,摸索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悄无声息探进了江念的被窝。
被子里塞进一个温热的东西。紧接着,一股令人发指的、直冲天灵盖的香味,顺着被窝缝隙飘了出来。油脂的香气,碳水炸弹的香气。
江念猛地转过头。
顾辞微微倾身,背对着远处的陆宴和贺野,用宽阔的脊背挡住视线。
他手里握着一只金黄酥脆的"伪装炸鸡腿",外面裹了层粗粮脆皮,里面是实打实的多汁鸡肉,还冒着热气。
顾辞冲他眨了眨眼,做了个"嘘"的手势,把那只散发着罪恶香气的鸡腿递到江念嘴边。
江念的眼睛腾地亮了。
他毫不犹豫,张开嘴,"嗷呜"一口狠狠咬上去。
心里疯狂输出:
【呜呜呜呜!】
【就你最疼我!】
【陆宴不是人!贺野是帮凶!】
【顾辞是全世界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