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出院手续已经办完。
但江念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走不出这家医院。
因为走廊被堵死了。
两排穿着纯黑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保镖,从VIP病房门口一路排到电梯口。每个人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神扫着连一只苍蝇都没有的走廊。
江念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抱枕,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外。
陆宴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纽扣,推了推金丝眼镜。
"陆氏安保部的A组。电梯已经清空,地下车库的闲杂人等也清场了。"陆宴声音冷淡。
江念咽了口唾沫,心声在病房里震耳欲聋。
【陆总!陆大哥!我只是病好了出个院!不是国家元首要去参加联合国大会啊!】
【这阵仗,不知道的以为我要去白宫按核弹按钮呢!太丢人了吧!】
陆宴动作一顿,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说话。
"轰——"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整栋住院部大楼的玻璃都跟着震了震。
紧接着,贺野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宴按下免提。
"磨蹭什么呢?"贺野暴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在大楼正门。直接下来。"
江念跳下床,跑到窗边往下看。
住院部大楼正门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越野车。防撞装甲厚得离谱。
贺野穿着一件做旧的皮夹克,靠在车门上,仰着头往上看。
【卧槽!防爆装甲车?!】
江念双手扒着窗台,眼睛都在放光。
【野哥这是去哪打劫了军工厂吗?!这车看着就抗造!吸溜,想开!】
陆宴听着江念兴奋的心声:"粗俗。毫无舒适度可言。"
"能防弹就行。"贺野在电话那头冷嗤一声,"比你那一排只会当木桩子的保镖实用。"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一件带着浅淡木质香调的外套,轻轻披在了江念肩上。
顾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穿好。外面风大。"顾辞顺手帮他把拉链拉到顶,几乎遮住了半个下巴。
江念被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顾辞转身,提起脚边那个并不大的行李袋:"走吧,回家了。"
回家了。
江念转过身,走向病房大门。
脚尖即将跨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这间他躺了无数个日夜的病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病床的床单已经被护士换成了崭新的白色。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已经关机,屏幕黑漆漆的。
江念还记得,那台仪器曾经无数次发出过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在这张床上咳出一口口鲜血,怎么在系统电击下疼得浑身痉挛,把床单抓出一道道褶皱。
床头柜上,还残留着一两个没被保洁收走的营养液空包装袋。
而在那个银色的垃圾桶里,最底下,还塞着他之前偷偷藏起来、又被陆宴无情没收的辣条包装皮。
江念站在门口,鼻头一酸。
不是伤心。
是终于。
终于结束了。那个动不动用抹杀威胁他的破铜烂铁,彻底变成了一堆乱码。
从今天起,他不用再因为多吃一口肉就吐血,不用再为了活命去扮演什么恶毒炮灰。
他自由了。
顾辞察觉到了江念的停顿。他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念吸了吸鼻子,把眼底那一丝水汽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仰起头,嚣张地冷哼了一声。
心声随即在三个男人脑海里欢快地荡漾开来。
【再见了您嘞!破病床!破仪器!破营养液!】
【老子从今天开始,要吃香的喝辣的,长命百岁!这鬼地方,八抬大轿请我都不来!】
顾辞眼底的紧张散去,化作一抹笑意。
"嗯。"顾辞轻声附和,"再也不来了。"
陆宴走在最前面,保镖们立刻整齐划一地转身,在前面开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走廊。
护士长站在护士站台后面,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算走了。"护士长拍了拍胸口,"再住下去,咱们这层楼的血压全得超标。"
走出医院大厅的旋转门。
江念第一件事,就是扯开外套领口,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没有混合着药片苦涩的空气。
只有干爽的微风,和带着一点初夏热度的阳光。
阳光晒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暖洋洋的。
江念闭着眼睛,感受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睁开眼,转过头,看向站在身边的三个男人。
顾辞站在他左手边。
这位断层顶流今天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他手里除了行李袋,还拎着一个眼熟的牛皮纸袋。
是那家城南街角的炸鸡。江念最后一只没被没收的"伪装炸鸡"。
顾辞迎着他的目光,把纸袋往前递了递:"还是热的。"
贺野靠在那辆狰狞的防爆车门上。
他戴着一副硕大的黑色飞行员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
但江念敏锐地发现,那副墨镜边缘的下方,透出了一抹可疑的微红。
【哟。】
江念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野哥这眼眶怎么红彤彤的?这是昨晚躲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了?】
【铁汉柔情啊这是。吸溜,戴墨镜装酷的样子更帅了。】
贺野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一僵,下颌线绷紧,别过头去,恶声恶气地吼了一句:
"看什么看!风大,沙子进眼睛了!"
陆宴站在台阶最上方。
西装裤笔挺,皮鞋一尘不染。他身后是那群黑压压的保镖。
陆宴对上江念的视线,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推了推金丝眼镜。
"上车。"
江念看着这三个人。
看着他们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别扭地守在自己身边。
江念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走了。】
【老子再也不回来了。】
江念快步跑下台阶,一把拉开防爆车的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顾辞紧随其后,坐进了他旁边。
陆宴的车队在前面开道。贺野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跃而上。
"轰——"
防爆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车子驶入了主干道。
车速加快。
江念忽然趴在车门上,按下了车窗。
外面的风瞬间灌进车厢,吹乱了他的黑发。
他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冲着那栋渐渐远去的住院部大楼,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嗓子。
"再也不见——!!!"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喊完这句,江念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浑身一哆嗦,飞快地把脑袋缩回了座位里。
他手忙脚乱地升起车窗,一巴掌拍在贺野的驾驶座靠背上,急吼吼地催促。
"快走快走!野哥快踩油门!"
贺野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怎么了?见鬼了?"
"不是!"江念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刚才看见主治医生在门口倒垃圾,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他肯定是想把我抓回去抽血!"
"快跑!别被他们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