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霓虹灯往后跑。
迈巴赫拐进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最后停在一栋全玻璃幕墙大厦的地下车库。
陆宴推门下车,回头瞥了眼后座上闭目养神的江念。
"下车。到了。"
江念揉揉眼,慢吞吞挪下来。跟着陆宴进了专属电梯,一路升到顶层,陆氏集团的高定造型室。
叮。
电梯门开。
一整层衣帽间铺在眼前。无影灯打在一排排西装上,空气里都能闻到钱的味道。
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翘着兰花指的造型师迎上来。
"陆总,衣服烫好了。"
他拍拍手。
两个助理推着模特架子出来。架子上挂着一套黑蓝色镶钻高定西装,灯光一打,碎钻亮得扎眼。每一道剪裁都写着贵。
造型师满脸骄傲:"陆总,本季度镇店之宝。纯手工。"
"翻领上镶了三百八十颗南非碎钻。三百二十万。全球一件。"
江念本来还困得发蔫。
听到这个数,他吸了口气,盯着那套衣服,呼吸都不对了。
【三百二十万?!】
【扒了论克卖,我能吃八百辈子帝王蟹!这穿的是衣服吗?这是行走的印钞机!】
陆宴在真皮沙发上坐下,端起助理递来的黑咖啡。
听到这心声,他抿了口咖啡,嘴角勾了一下。
"带他去换。"
江念被一群助理推进了更衣室。
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动静。
"江先生,您别躲。"
"这件内搭得脱。"
砰。
更衣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江念下半身穿着那条剪裁完美的西裤,腿又直又长。
上半身,他捂着领口。
缩在门框边,像只护食的猫,盯着靠近的造型师。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变形的纯棉短袖。那质感,一看就是地摊货。
造型师急得跺脚,手里举着那件百万西装外套。
"江先生,这外套是深V设计,讲究贴合肌肤的性感线条。"
"您里头穿件白T恤,整套衣服的剪裁就全毁了!"
江念攥着领口。
指骨都白了,胸口起伏着。他垂下眼睫,嘴唇干裂,咳了两声。
"咳咳……不行。我怕冷。"
声音轻,带着点颤。配上他那张苍白脸,可怜极了。
造型师愣了。
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二十四度恒温的中央空调。这个"怕冷",他竟不知道怎么回。
但陆宴脑子里是另一回事。
江念的心声在炸。
【这件短袖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纯棉的!超吸汗超软!】
【外面这西装贵是贵,里头缝线亮片摸着跟砂纸似的!扎人!】
他越想越有理,手上捂得更紧。
【脱了内搭,我这娇嫩皮肤还要不要了?磨破皮算谁的?打死也不脱!】
【这可是绝版老头衫!我用了三张店庆优惠券才拿下的!这群资本家懂什么叫性价比吗!】
陆宴交叠着腿坐在沙发上。
看着江念那副护着衣服要拼命的架势,脑子里是"九块九包邮"的咆哮。
他眼底压着笑。
千万身价的皮囊,九块九的灵魂。
能为两百万出场费甩了顾辞,却为一件破内搭跟造型师玩命。
陆宴觉得,自己大概是工作压力太大了。竟然觉得这个满脑子钱和吃的病秧子,有点可爱。
"陆总,您看这……"
造型师快哭了,转头求救。
江念脸上依然冷如冰霜,一副生人勿近的病弱美人样。
心里那颗心脏怦怦跳。
【资本家不会因为我不脱衣服就扣我两百万出场费吧?】
【他敢扣钱,我就躺地上碰瓷!就说空调把我吹感冒了!】
陆宴听着这又财迷又娇气的心声,笑出了声。
他站起来,走到江念面前。
阴影罩下来。江念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冰冷的门框。
陆宴没逼他。
他偏头,对快崩溃的造型师挥了挥手。
"随他。他身体弱,别冻着。"
造型师瞪大了眼,像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可是陆总,那领口……"
"扣子全扣上。"
陆宴语气很平:"再去拿一枚胸针,别在领口。挡住内搭边缘。"
造型师倒吸一口气。
深V高定西装的扣子全扣上——这是对艺术的亵渎。
但陆宴那双眼扫过来,他只能咬牙照办。
江念看着造型师那表情,差点没绷住。
他套上西装外套,任人折腾。
【陆老板今天真是个好人。给钱给饭,还准我穿老头衫。】
【扣上扣子,一点看不出里头的破烂。这老板能处,有钱真给啊。】
造型师取来一枚蓝宝石古董胸针,别在领口,刚好遮住那件九块九内搭洗脱线的边缘。
半小时后,造型全完了。
江念站在落地镜前,自己都愣了一下。
深蓝碎钻西装勾出清瘦挺拔的身形。领口的蓝宝石胸针闪着幽光,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愈发高不可攀。
冷傲,破碎,贵得要命。
谁能想到,这一身皮囊底下,贴着肌肤的是一件洗得发黄的包邮老头衫。
江念很满意。
尤其因为里头穿了纯棉内搭,一点都不扎。安全感满满。
"走吧。"
陆宴看了眼腕表,转身走向电梯。
江念像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满脑子都是蟹肉。
他深吸一口气,穿着几百万的外套,裹着九块九的老头衫,雄赳赳地跟在陆宴身后,上了车。
他还不知道。
今晚最大的笑话,就要从这件内搭上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