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夜,繁华又吵闹。
但在酒店顶层这间总统套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
卧室的门虚掩着。
大床上,江念四仰八叉地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红烧肉酱汁,胸口起伏着。
顾辞坐在床边,看着江念在睡梦中砸吧了一下嘴。
【红烧肉真好吃……顾辞明天要是敢偷偷放生姜,老子就拿平底锅敲碎他的天灵盖……】
极微弱的梦呓心声在脑海里飘出来,顾辞勾了勾唇角。
他扯过一张纸巾,擦掉江念嘴角的酱汁。
然后站起身,退了出去,带上了卧室门。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
"叩。叩。叩。"
门外传来三声很轻的敲门声。
敲击的间隔、力道控制得分毫不差,这是陆宴标志性的强迫症节奏。
顾辞走过去开门。
陆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他身后跟着贺野。
贺野脖子上挂着条纯棉毛巾,额头的汗正顺着下巴往下淌。
健身才做到第四组,就被叫上来了,胸口还在起伏。
两人走进客厅,脚步放得很轻。
茶几上放着一瓶纯麦威士忌,旁边摆着三个倒扣的玻璃杯。
谁也没有去碰那瓶酒。
也没有人出声。一墙之隔,江念刚睡着。
陆宴拉开单人沙发坐下。
他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推到茶几正中央。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三个人的脸。
那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名单。
名单正中央,是史密斯的头像。
周围延伸出几十条红线,连接着好莱坞各大制片厂高管、保险工会干事,甚至是媒体主编。
每个名字下方,都用红色字体标注了对应的财务漏洞和致命弱点。
陆宴没有开口,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两行黑体字浮现在空白处。
【一个一个来。我先解决资本层面。】
【收购制片方,目的不是为了让他闭嘴。】
陆宴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在屏幕上敲下最后半句。
【是让他这辈子,都找不到任何一家愿意给他发薪水的地方。】
贺野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他俯下身,拿过平板,单手输入。
【片场安全我来负责。】
【明天开始,进片场的每一个人,从副导演到送盒饭的保洁,我亲自面。】
贺野捏了捏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谁敢带不干净的东西进去,我让他站着进来,横着出去。】
一文,一武。
顾辞看着屏幕,没有拿平板。
"他本人。"顾辞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
"我来。"
客厅里没有声音。
三个男人坐在同一张茶几前,目光交汇。
没有人提起江念的名字。
好莱坞这边的脏东西,沾不到卧室里那个人身上。
江念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好莱坞,就是他江念的片场。
半小时后。
陆宴和贺野离开了套房。
电梯里,金属墙壁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谁也没有按一楼,电梯在静默中匀速下降。
"叮——"
电梯显示屏跳到了个位数。
一直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的贺野,忽然开了口。
他没有看陆宴,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点别扭。
"之前在巴黎。"贺野盯着金属门板,"在天台上,我说你只会拿钱砸人,说你胆小。"
他顿了一下。
"对不起。"
陆宴看着前方。
直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停在了底层大堂。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陆宴走出电梯。
跨出门时,他停了一下,声音冷淡。
"你不胆小。"
"你只是比我先动手。"
贺野愣了愣。
他看着陆宴的背影,忽然嗤笑了一声。
眼底那点竖起来的敌意,散了。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大堂,没入洛杉矶的夜色里。
没有握手。
没有拥抱。
但这是他们第一次,没有江念在场,好好说了一句话。
酒店顶层,套房。
顾辞拧开卧室的门把手,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
原本背对门口的江念,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他闭着眼睛,右耳里还响着沙沙的白噪音。
"你去哪了?"江念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和鼻音。
顾辞帮他把踢开的被角掖好。
"去厨房看明天早饭的菜单。"顾辞说。
"骗人。"
江念依旧闭着眼,鼻子却像小狗一样皱了皱,哼了一声。
"厨房在楼下。你身上有一股木质调的味道。"
江念往被窝里缩了缩。
"是陆宴常用的那款须后水……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老子鼻子比狗还灵。"
顾辞笑了。
江念现在虽然听力时好时坏,但直觉太准。
他们挡在外面的那些暗潮,他听不见,却能闻到空气里的不对。
顾辞没有再辩解。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便签纸,拔开笔帽,借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写下一行字。
写完,他把便签纸拍在江念的脑门上。
江念睁开眼,伸手拿下脑门上的纸条,眯着眼睛念上面的字。
【开会。没带你。】
【因为你明天要在片场骂人。省点力气。】
看完,江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顾辞身上。
【谁要骂人了?!老子现在可是要拿国际影帝的高素质人才!】
"我才不骂人。"江念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过了两秒,他又在被窝里补了一句。
"除非那秃子又来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