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刺耳的长鸣声取代了病房里微弱的规律声响。
那层一直闪烁着金光的护盾剧烈摇晃了两下。光点寸寸崩裂,化作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顾辞撞翻了身后的皮椅,扑到床边,一把攥住江念的手腕。
指尖触及的皮肤,温度正在飞速流失。
"江念。"顾辞的声音发紧。
床上的人闭着眼,没有反应。那块只咬了一口的伪装炸鸡顺着江念无力垂落的手指滚到被子上,留下一小圈油渍。
顾辞双手捧住江念的脸,大拇指用力蹭着他苍白的脸颊。
"念哥,睁眼。"
没有回应。江念的脑袋软绵绵地偏向一侧。
顾辞双手骨节用力到泛白:"炸鸡还没吃完。"
"我不拦着你了,你起来吃啊!"
"江念!你跟我说话!"
顾辞的声音变了调。他用力把人捞进怀里,收紧手臂。江念的下巴搁在顾辞的肩膀上,身体没有支撑力,软塌塌地往下坠。
"砰!"
病房大门被外面待命的医疗团队粗暴撞开。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专家推着抢救车冲了进来。
"让开!"主治医生大吼,"病人突发脑死亡!并发心跳骤停!"
几个强壮的男护工冲上前,硬生生把顾辞从病床上拽开。
"别碰他!"顾辞双眼赤红,扣着床沿不肯松手。
"顾总,放手!再不抢救来不及了!"
顾辞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他被按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盯着那群围住江念的医生。
"除颤仪准备!"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推注!"
"快!气管插管!"
病房里全是抢救的指令和仪器冰冷的警报声。医生撕开江念的病号服,暴露出苍白单薄的胸膛。涂满导电凝胶的电击板按了上去。
"充电两百焦!离床!"
"砰!"
强烈的电流穿透身体。江念的背脊向上弹起。
随后砸回床垫。手臂和双腿无力甩落。
旁边的监护仪上,那条红色的直线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主治医生满头是汗,脸色煞白:"前一秒体征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器官衰竭的征兆!"
"继续!充电三百焦耳!"医生大吼。
"砰!"
江念的身体再次被电击弹起,砸下。依然是死寂的直线。
"准备胸外按压!"年轻的助理医生跨上脚踏凳,双手交叠按在江念的胸骨上,开始用力按压。
一下,两下。江念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灰败,嘴唇透出乌青。
贺野站在旁边,眼眶里红血丝爆了出来。他盯着那个医生的动作,大步跨过去。
一把攥住年轻医生的后领,把人从踏凳上甩飞。
"滚开!没吃饭吗!按得这么轻!"
贺野跳上病床,跨跪在江念的身体两侧。
他双手抖得连十指交叠都做不到。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手腕,掌根抵住江念的胸口。
"江念!喘气!"
贺野怒吼一声,用力按压下去。病房里回荡着骨骼受到压迫的闷响。
"01、02、03……"贺野大声数着节拍。
他不敢用全力,生怕压断江念脆弱的肋骨。但他又怕力气不够,唤不醒那颗停工的心脏。
"滴——"
长鸣声继续。没有自主心跳的反馈。
贺野额头上的冷汗大滴砸在江念的病号服上。
"你不是嫌我粗鲁吗!"贺野一边按压一边咬牙,"你起来骂我啊!"
"你起来!我站着让你打!"
无论贺野怎么按,江念的胸膛只是被动地起伏。
病房角落。陆宴盯着腿上的军用电脑屏幕。
十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极快。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他也没察觉。
屏幕上。代表江念脑电波的特殊频段,正在被红色乱码缠绕。那些乱码上下翻飞,一点点将江念的意识从现实坐标中剥离。
最后一行属于江念的意识代码,被强行拖拽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乱码漩涡中。
屏幕变成了一片黑。
红色的警告框弹出:"目标脑电波已脱离物理载体。"
"除颤仪准备!第三次!充电三百六十焦耳!"病床边,医生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电极板再次对准了江念的胸口。
"都离床......"
"啪!"清脆的合盖声响起。
陆宴合上电脑,站起身,大步穿过慌乱的人群,走到病床前。
一把抓住了贺野还在机械按压的手腕。
贺野转头,双眼赤红:"松手!我能按回来!"
"停下。"陆宴的声音哑得发干。
"你放屁!"贺野挣扎,但陆宴扣住他的脉门。
"我说停下!"陆宴提高音量,转头看向举着电击板的医生,"你也把那东西放下!"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顾辞挣脱了护工,几步冲到陆宴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衬衫领口。
"陆宴,你什么意思?"顾辞的眼神透着彻骨的冰冷,"你想让他死吗?"
陆宴没有反抗,任由顾辞揪着衣领。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江念的脸上。
那块沾着油星的假炸鸡,还安静地躺在江念的锁骨旁边。
"你让他电,让他按。"陆宴指着旁边的监护仪,一字一顿,"按到肋骨全断,电到皮肤烧焦,心跳也不会回来的。"
"闭嘴!"顾辞拳头收紧,手背青筋暴突。
"这是医学解决不了的问题。"陆宴转过头,直视顾辞和贺野的眼睛。
"他没有生病,器官也没有衰竭。我刚才追踪了系统的底层逻辑。"
陆宴指着墙角的电脑:"就在刚刚,系统强行切断了江念意识和肉体的连接锚点。"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
贺野还保持着跨跪在病床上的姿势,双手停在半空。
"他的肉体在这里。"陆宴喉结滚动,"但他的意识,他的灵魂,已经被剥离了。"
"他被拖进了系统的代码深渊。"
整个病房陷入死寂。只有监护仪上那道拉平的红色直线,发出单调的长鸣。
顾辞揪着陆宴衣领的手,一点点卸去了力气。他颓然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医疗推车上。
意识被剥离?代码深渊?
顾辞有千亿资本。贺野有恐怖的武力。陆宴有顶尖的技术。
但在高维的代码深渊面前,这些全都碰不到江念分毫。
贺野低着头,盯着江念的嘴唇。
几分钟前,这人还在心里中气十足地要吃鸡腿。还在嚣张地炫耀粉丝给他的金钟罩。现在,却连胸膛的起伏都没了。
他从病床上一跃而下,转身面对病房的承重墙。
贺野抡起拳头,一拳砸在墙面上。
"砰!"
闷响声震动了整个病房。
无菌瓷砖粉碎。裂纹顺着他的拳头向四周蔓延。
墙灰和碎屑扑簌簌落下。贺野手指骨节皮开肉绽,鲜血顺着墙面往下滴。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转过身,盯着陆宴。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那怎么办?!"
"怎么去那个破深渊里,把他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