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从顾辞的身后走了出来。
面对史密斯带来的几十号保镖和昂贵的机器,他甚至懒得生气。
眼尾微挑,扯出一个松快的笑。
心声在身后三个男人的脑海里,清脆且毫无顾忌地响了起来。
【没事,我来。】
【系统那个破语言模块还挺好用,直接把这老外底裤都扒干净了。】
江念歪了歪头,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不可一世的史密斯。
【这老外头上那几根毛是植发失败的产物,裤子里还垫了假屁股。】
【昨晚在香榭丽舍大街,喝多了抱着电线杆子吐,连胃酸都吐出来了。】
【就他那部吹上天要冲奥斯卡的新片,烂番茄新鲜度17%。】
【还没老子在巴黎街头抓小偷的短视频点赞高。哪来的脸在这儿哔哔?】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骨节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然后,江念开口了。
"Monsieur."
一个极其标准的法语单词,从他嘴里轻飘飘地吐出。
字正腔圆,带着索邦大学古典文学课上那种古老而优雅的傲慢。
用的"先生"一词,是十八世纪法国旧贵族俯视平民时专属的称呼。
史密斯愣住了。
一旁的随行翻译官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亚洲青年。
江念微微笑着,流利的古法语像冰刃切进空气。
"我注意到您的发型师,在您的头皮上进行了一场悲壮的考古发掘。"
"可惜,他只挖到了节节败退的退行线,却没有挖到哪怕一颗存活的毛囊。"
翻译官嘴张了张,没敢出声。这句他哪敢翻给老板听。
周围几个懂法语的当地工作人员捂住嘴,憋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史密斯面皮抽了一下。
他虽然听不懂这种古典法语的深层暗讽,但毛囊那个专有名词他听懂了。
那是他的绝对死穴。
没等史密斯开口咆哮,江念无缝切换了语言。
纯正的美式英语,带着纽约街头毫不客气的冷嘲热讽,语速极快。
"至于你的商业价值?"
江念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件发霉的打折商品。
"你最近五部电影的北美总票房,加起来都不如一部低成本B级恐怖片。"
"你的票房号召力,甚至比你的发际线退得还要快。"
"是谁给你的勇气,站在这儿跟我谈一分钟几十万美金?"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长达十秒的卡顿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井喷。
【卧槽卧槽卧槽!念神开口了!】
【这纯正的法语和英语!绝了!他不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花瓶吗?!】
【退行线哈哈哈哈!神他妈考古发掘!这嘴太毒了,我好爱!】
【史密斯的脸都绿了!干得漂亮!喷死这个死老外!】
江念没有停,也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他的大脑此刻像一台超频运转的精密仪器。
语言模块切到了意大利语,带着慵懒的西西里岛风情。
"顺便提一句,您在米兰时装周上的穿搭简直是一场灾难。"
江念的目光缓缓下移,毫不避讳地落在史密斯的裤子上。
"下次别垫假屁股了,里面的海绵都移位了。走路不觉得咯得慌吗?"
史密斯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臀部。
高大的身躯在镜头前无比滑稽。
"你......你胡说什么!保安!给我把他扔进河里!"他终于憋出一句怒吼,声音都在抖。
江念充耳不闻,最后赠送了他一个标准的九十度日式鞠躬。
抬起头时,嘴里吐出极度恭敬的日语敬语。
"像您这样的行业垃圾,请务必早日认清现实,原地退休。"
"不要再污染全球观众的眼睛了。拜托了。"
四国语言。
精准打击,交替处刑。
全程不带一个脏字,把一个好莱坞一线影帝的尊严和面子撕得粉碎。
江念身后的三个男人,此刻表情各异。
贺野侧过头,压低声音,痛快地骂了一句中文国骂。
"艹,牛逼。"
陆宴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拿出一块丝绸镜布,慢慢地擦拭着镜片。
那双签过无数生死合同的手,此刻抖了一下。
他把眼镜重新戴回去,又摘了下来。
顾辞没有动。
他靠在码头的栏杆上,看着江念挺直的背影。
深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然而,代价来得毫无征兆。
就在江念刚说完最后一句日语的瞬间。
系统残留的语言模块因为超负荷运转,彻底烧毁了神经末梢。
"嗡——!"
右耳深处,毫无防备地爆开一声撕裂般的巨响。
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鼓膜。
紧接着,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被强行抽空。
塞纳河的风声没了。
游船的马达声没了。
周围人的惊呼声,甚至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全没了。
江念脸上那抹嚣张的笑容僵住了。
世界变成了一部失去底噪的默片。
他看到面前的史密斯涨红了脸,嘴唇在疯狂开合,唾沫星子乱飞。
可是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偏过头。
看到陆宴的嘴唇也在快速动着,面色冰冷。
看到顾辞霍然直起身,脸色大变,大步朝他冲过来。
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念的手指抽了一下,攥紧了卫衣的下摆。
鬓角湿透。
然后,左耳。
"嗡——"
极轻的一声盲音。
最后一点微弱的环境感知,也被彻底抹杀。
胃里一阵翻搅,天旋地转。
江念的脸白得像纸。
身体失去了支撑,直直朝前栽倒。
"砰"的一声闷响。
视线里,贺野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台巨大的电影摄像机。
几十万的机器砸在地上,零件碎了一地。
贺野看都没看一眼,狂奔着冲向江念。
陆宴对着卫星电话,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三分钟,直升机。"
只有三个字,说完直接砸了电话,大步流星地跨过来。
但顾辞比他们都快。
在江念倒下的那一秒,顾辞已经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手臂一收紧,将人横抱了起来。
江念的头无力地靠在顾辞的胸口。
他能感觉到顾辞胸腔剧烈的起伏,能感觉到顾辞狂奔时的颠簸。
可是,他听不到顾辞那如同打桩机一样的心跳声了。
心声在三个男人的脑海里,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没了刚才的嚣张和毒舌。
只剩虚弱。
【能听到吗?】
他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
【能听到吗?】
真空感越强,心里的重复就越是微弱。
【能听到吗……】
每一次重复都比上一次更小声,像在无底的黑洞里急速坠落。
顾辞抱着他冲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保姆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车厢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兵荒马乱。
顾辞紧抱着江念,手掌紧贴他的后背。
那双平时连拿高脚杯都稳如泰山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盯着怀里的人,眼眶猩红。
江念闭着眼睛。
浓密的睫毛在惨白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似乎感觉到了顾辞的颤抖。
干裂发乌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心声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
【还好。】
【骂完了才聋的。】
【不亏。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