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待的最后一天,江念耷拉着拖鞋,在一楼客厅晃来晃去,走得慢腾腾的。
落地窗漏进来的太阳晒得地板亮堂堂的,晃眼睛。
他熟门熟路趴到沙发边,伸手往底下一掏。行,第一天偷偷塞进去的薯片袋子,居然还好好躺在那儿。
啧,顾辞这卫生打扫得也太敷衍了。
沙发底下垃圾都看不见,这个月零花钱扣了!
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晃去厨房。平底锅已经换了个新的,墙角还留着昨天贺野差点把厨房炸了的焦印子,黑黢黢的,跟示威似的。
又晃出别墅,外面就是私人沙滩。
不远处的礁石被浪一下下拍着,上次陆宴就站那儿,脸绷得平平的,愣是放了一整晚烟花。
再往前踩上去是细得发软的白沙,顾辞当初单膝跪在这儿,漫天花雨里把戒指套在了他手指上。
江念停了脚,海风刮得额前碎发乱飘。他走得慢,眼神扫过这儿的每一处,像在认认真真跟什么东西告别。
下午四个人坐私人飞机往回飞。
江念窝在软乎乎的真皮座椅里,抱着手机划相册,手指划得飞快。一千多张照片,翻下来像把这段日子又过了一遍。
最底下几张画质糊得不行,都快看不清脸。
是刚上《心跳信号》那时候拍的,他以为自己躲在镜头死角,跟仓鼠似的往嘴里塞薯片,结果被拍得明明白白。那时候弹幕全在骂他心机绿茶抢镜头,现在再看,江念只觉得那时候自己是真饿惨了。
手指接着往上滑。有《仙魔录》剧组的自拍,穿着重得要死的戏服,脸白得吓人,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假血浆,眼神傻得冒泡。
有冰岛雪地里的,被几只亢奋的哈士奇拉着往前冲,脸都吓变形了,糊成一团影子。还有巴黎街头的,他怀里抱了三根法棍,腮帮子鼓得圆圆的,顾辞在后面追着他跑。
最新的那张是奥斯卡颁奖礼的官方图,闪光灯亮成一片,他穿那身非遗刺绣的白西装,和顾辞手牵得紧紧的,眼睛亮得比头顶的水晶灯还晃眼。
“看什么呢,笑成个二傻子。”
贺野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大半个身子压在他椅背上,毫不客气。
一眼就瞥见他正看的旧剧组照,照片里江念刚咳完血,蹲在盒饭箱子旁边,死死护着一盒红烧肉,那表情跟谁抢他饭就跟谁拼命似的。
贺野嫌弃地皱起眉:“这张也太丑了,脸白得跟鬼似的,嘴角还沾饭粒。” 说着就伸手要抢手机,“删了删了,掉我们念神的价。回头我找全世界最好的摄影师,给你重拍一万张。”
“不删!” 江念跟护崽似的,一下把手机按进怀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嗓门还不小,“这可是我咳着血都要把盒饭吃完的光荣历史!干饭人的顶级勋章懂不懂!”
贺野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咧开嘴乐了:“行行行,不删。你就算丑成猪也是老子的……”
话没说完,一瓣剥干净的橘子精准堵进他嘴里。
顾辞坐在江念另一边,慢悠悠拿湿巾擦手:“吃你的橘子,别挤他。他腰还酸着呢。”
贺野用力嚼着橘子,恶狠狠地瞪了顾辞一眼,到底没再往江念那边靠。
过道对面的陆宴推了推金丝眼镜,视线从平板的财报上挪开:“江念,你要是喜欢拍照,我可以把好莱坞那家图片社买下来,专门给你做私人图库。”
江念绝望地闭了闭眼。
这三个活阎王,怎么离了海岛还是这副动不动就买买买的德行?
老子什么时候才能过上普通人的咸鱼日子啊!
吐槽归吐槽,他把手机抱得更紧了,嘴角压都压不住往上翘。
飞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稳稳停在北京的私人停机坪。舱门一开,没有海岛潮乎乎的海风,北方干凉的风一下灌进来。江念站在舷梯上,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儿。混着点汽车尾气,说不定还有街边烤冷面煎饼果子的香气,熟得让人踏实,是家的味道。
陆宴走在最前面,这位管着全球经济的大总裁戴着蓝牙耳机,一口流利冰冷的英文,处理攒了好几天的跨国并购案。“收购价压两个点,不同意就让他们今晚破产。”
狠话刚放完,他在台阶底下停了脚,微微回头,眼神精准落在江念身上。确认他穿得够厚,没被北风吹着,才接着往前走。
贺野走在最后,刚拿了大奖的影帝,这会儿跟个金牌搬运工似的,两只手轻轻松松提两个超大行李箱,肩膀上还挂着江念装满零食的双肩包。T 恤被肌肉撑得紧紧的,看着像是随时能拿行李箱砸死凑上来的狗仔。
顾辞站在舷梯中间,转过身看闭着眼深呼吸的江念,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不催,就安安静静站在风里,等江念吸够了这口北京的空气,才伸出手,声音很轻:“走了,回家。”
江念睁开眼,看着那只宽大的手,没犹豫也没扭捏,大步走下去把手放了进去。
回家。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晚上八点,顾辞在北京的私宅里。江念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穿件松松垮垮的纯棉睡衣,拿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往客厅走。
“顾辞,晚上有糖醋排骨吗?我想吃肉……”
话没说完他脚步猛地顿住,擦头发的手也僵了。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客厅中间。
贺野大剌剌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死死抱个海绵宝宝抱枕,脚边地毯上还扔着个没拆封的大行李包。
江念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你…… 你怎么在这儿?!” 他都懵了,“你不是回你那八百平江景大平层了吗?!”
贺野扬着下巴,理直气壮的,脸都不红:“我家装修,住不了。过来借住三天。”
江念嘴角抽得停不下来:“装修?你几个小时前还在海岛呢,你家墙是自己坏的?”
“对啊,智能家居出问题了,水管爆了,墙泡了。” 贺野瞎话张口就来,草稿都不打。
这时候厨房推拉门被拉开,陆宴走出来。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金丝眼镜架得端端正正,腰上却系着条顾辞的浅蓝色围裙,手里端着盘切好的水果,镜片反光看着都冷。
“他撒谎。” 陆宴毫不留情拆穿,“他下午两点下飞机,自己拿大锤把承重墙砸了。”
贺野一下蹦起来,跟被踩了尾巴的大狗似的:“姓陆的!你不也说家里进贼了跑过来的吗?!” 他吼得大声,“谁家小偷敢进你那装了红外线扫描的顶级安保房子?!”
陆宴面无表情放下果盘,推了推眼镜:“不是小偷。是国际黑客黑了我的智能安防系统,为了人身安全,我只能暂时过来避险。”
江念站在原地,看看理直气壮砸自己家墙的贺野,再看看一本正经说被黑客追杀的陆宴。厨房里顾辞端着刚出锅的糖醋排骨走出来,冲他无奈笑了笑,那眼神明摆着 “我也拦不住”“随他们去吧”。
江念深吸一口气,把擦头发的毛巾 “啪” 地甩在沙发靠背上。
“住可以。”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对着眼前两个人露出个标准又财迷的假笑,“一人一天十万,微信还是支付宝?房租先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