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亚断裂,失重感瞬间厄住了神经,江念直直坠向深渊。
下一秒,右侧崖壁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顾辞根本没等救援指令,借着威亚的反作用力狠踹岩壁,犹如离弦的箭般荡了过来。
“砰!”
两人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没有轻飘飘的唯美入怀。巨大的冲撞力直接将江念肺里的空气挤压殆尽,他眼前一黑,张着嘴脱力地软了下去。
顾辞的手臂像生铁铸成的液压钳,死死勒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他的骨头。男人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温热急促的呼吸毫无章法地砸在江念颈窝。
两人在半空中剧烈摇晃。江念喉管里涌起浓重的铁锈味,脸紧紧贴着顾辞的胸膛。
隔着戏服,他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砰!砰!砰!
极度狂乱、毫无节律可言。
那是顾辞的心跳。每一声重击砸在耳膜上,都透着劫后余生般的剧烈恐慌。
江念被勒得内脏抽痛,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晕。但他那张在生死关头依然坚挺的嘴,却在心里开启了无差别扫射模式。
【咳咳咳……勒死老子了!顾辞你特么能不能松点劲!我的肋骨绝对裂开了!】
【还有,你的心跳声好吵啊!跟开了最高档的打桩机一样,震得我脑仁都在嗡嗡响!】
【不过……别说,这胸肌靠着确实结实。反正摔下去也是死,这波死前贴贴回血不亏,嘿嘿。】
清脆的一声“嘿嘿”,如同平地惊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砸在全剧组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崖顶上。
双手被副安全绳磨得鲜血淋漓的贺野,嘴角猛地一抽。他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把自己憋死。这没良心的小混蛋,大家在这儿拼了命救他,他居然在半空中惦记别人的胸肌?!
悬崖半空中。
顾辞原本几乎要停跳的心脏,在听到这声色迷迷的“嘿嘿”后,瞬间梗在了嗓子眼。
失而复得的极度恐慌,掺杂着被这没心没肺的沙雕言论气到肝疼的暴躁,瞬间冲上头顶。
顾辞下颌线紧紧绷起,咬肌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凸显。他没有做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江念的颈窝里,手臂再次发了狠地收紧,用沙哑到极点、透着咬牙切齿的声音警告:
“再乱想,我现在就松手把你扔下去。”
江念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前直冒金星。
【靠!恩将仇报是吧?老子差点死了,夸你一句胸肌练得好还不乐意了?】
【有本事你别抱那么紧啊!我的限量版真丝内搭都被你揉成咸菜干了,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听着脑海里理直气壮的财迷发言,顾辞气极反笑,眼眶却依旧红得吓人。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把人护得更严实,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崖底吹上来的冷风。
“往回收!快拉!”
伴随着崖顶几十号人的拼命拉拽,绞盘飞速运转。
两人终于越过悬崖边缘,被稳稳地放落在了崖顶紧急铺设的救生垫上。
“哗——”
全场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和痛哭声。
江念刚一落地,脚尖刚沾到垫子,强撑着的那股神经瞬间断裂。
双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他膝盖一弯,直直地往前栽去。喉咙里那股一直压抑的铁锈味再也关不住,江念猛地咳了一声,嘴角溢出刺目的鲜红。
顾辞眼疾手快,半跪在垫子上,再次将人牢牢捞进怀里。
看着江念下巴上的血迹,顾辞刚刚平息下去的恐慌再次翻涌上来。他像一头护食的野兽,冷厉的视线扫过周围企图上前帮忙的工作人员,周身散发着极具压迫感的戾气。
“医生!死哪去了!”顾辞吼道。
江念靠在他怀里,一边忍受着气管痉挛的痛苦,一边在心里继续哀嚎:
【吼什么吼……吵死爹了。】
【完了,这血全滴真丝衣服上了,这可是八千块啊!算工伤吧?必须算工伤!】
【折腾这一身冷汗,好饿……晚上想吃糖醋排骨,要多放点醋的那种……】
顾辞紧紧搂着他,听着这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心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落地感。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把这个干饭人掐死的冲动,接过医生递来的毛巾替他擦脸。
就在周围乱作一团时。
人群外围突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强行破开。
陆宴冷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高定西装的衣摆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皮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让人心悸的声响。
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停下。骨节分明的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着吓人的青白。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凝结着让在场所有人胆寒的极致杀意。他垂下眼,看了一眼江念嘴角的血迹,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监控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