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音门合上,控制室里的一切杂音被彻底隔绝。
录音棚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念站在立式电容麦克风前,扶了扶监听耳机,透过隔音玻璃看向外面。
录音导演坐在调音台前,眉头紧锁。粉发歌手双手抱胸站在导演斜后方,嘴角挂着冷笑。
"导演,我看这遍就当试音吧。"他故意扬着声音,指了指玻璃里的江念。"您看那脸色白得像纸,别说台词,他站着都费劲。这种濒死爆发的戏,需要中气和肺活量,就他那身体,随便喘两口就得叫救护车。"
控制室里几个女助理悄悄对视,替江念捏着一把汗。
录音导演没搭理,揉了揉太阳穴,按下对讲键。
"江老师,我们先试配第72场,魔尊战损濒死那段。找不到感觉可以一句一句来。"
江念点了点头,低头看台词本。
剧情里,魔尊被名门正派围攻,身中数十剑,强弩之末。他需要那种痛入骨髓、孤傲不屈的决绝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脆弱的肺部。
"咳……"
他偏过头,压着声音低咳一声,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发闷,眼前闪过一丝眩晕。
粉发歌手立刻乐了:"导演您看,我说什么来着?还没开口就先咳,换专业配音演员吧,别浪费大家时间了。"
控制室的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
顾辞穿着黑色长风衣走进来,没出声,径直走到室内边缘的阴影处站定。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透过玻璃看向棚内的江念。
粉发歌手背后猛地一凉,缩了缩脖子,嘴闭上了。
棚内。
江念重新将嘴唇靠近麦克风。
身体没力气大喊大叫,那就不喊了。反正魔尊快死的时候,本来也只剩一口气。
导演打了个"OK"手势。
耳机里背景音效响起,江念缓缓闭上眼睛。
"呃……"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全景音响里传出来。
录音导演猛地坐直,后背汗毛全立起来。
"就凭你们……也想,审判本尊?"
沙哑,很低沉,尾音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微颤。每一次停顿间的呼吸,轻得像贴着耳廓说话。
"本尊……咳咳……"
断续。没有咆哮,没有爆发,只有那种濒死时的疯狂与狠厉。
"我若不死……定要这天下,为我陪葬……"
最后几个字落下,呼吸变得沉重、湿润。
控制室死一般的安静。
几个女助理脸色通红,死死咬着嘴唇。录音导演两手攥着调音台边缘,浑身发抖,连"过"都忘了喊。
粉发歌手嘴巴微张,站在原地没动。
控制室最昏暗的角落里。
当那道带着喘息的低音透过音响传进来时,顾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冲进录音棚,砸烂所有设备。
把江念藏起来。
顾辞的眼神变得危险,死死盯着玻璃里那个撑着麦克风架子的单薄背影。
棚内。
最后一句念完,江念双腿一软,身体向前倾,双手无力地撑住了麦克风架子。他低垂着头,碎发遮住眉眼。
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
导演望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眼眶发热。
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一定很痛苦、很悲伤。
就在这悲凄唯美的气氛到达顶点的时候。
一道完全不合时宜的机械外放音,"轰"地一声在所有人脑海里炸开。
【饿死爹了!】
【这破台词怎么这么长,念得我口干舌燥,喉咙都快冒烟了!】
【他们到底录好没有啊?导演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觉得我念得太烂被吓傻了?】
【管他的!不管过没过,等会儿我高低得去楼下吃碗麻辣烫加两个煎蛋!】
【不知道顾辞那个小气鬼有没有给我带吃的,好想啃大鸡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