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只有顾辞后背贴着墙壁的声音。
他维持那个姿势,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动过。纯白的高定衬衫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硬。
顾辞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
指缝里全都是江念吐出来的血。黑色的。
"洗不掉了……"
顾辞用力搓着手指,想搓掉那层血痂。越搓,那股冷意越往骨头缝里钻。
不远处。
陆宴脱下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真丝衬衫的领口被他扯开,扣子崩飞,砸在墙角。
"咔嚓。"
陆宴一脚踩碎了掉在地上的金丝眼镜。没看一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
角落里。贺野蹲在地上。骨折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血还在往下滴。他用左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都怪我……老子刚才就不该在门外吼他!"贺野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他胆子那么小,连个鬼屋的NPC都能吓得他吐血,肯定是被我踹门的声音吓到了!"
"闭嘴。"
陆宴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他声音哑透了。
"他是在顾辞怀里倒下的。顾辞,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顾辞慢慢抬起眼皮。那双桃花眼里什么都没有。
"我亲了他。"顾辞的声音很轻。"我只是亲了他一下。"
他低下头。眼泪砸下来,混着手上的血痂。
"他明明还在心里夸我接吻技术好,还在摸我的腹肌……前一秒他还在心里笑,下一秒他就没呼吸了。"
顾辞揪住自己的头发,跪在地上。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抖动。
"我宁愿他这辈子都不理我!我宁愿他天天在心里骂我!"
贺野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揪住顾辞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你他妈还有脸哭!"
贺野举起满是鲜血的拳头。
"住手!"
陆宴冲过来,一把架住贺野的手臂。
三个男人,在抢救室门外撕扯着。
"打死他江念就能活吗!"陆宴怒吼。
贺野的拳头停在半空。浑身发抖。最后,他颓然地松开手。
三个人背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没有人再说话。
手术室里传来仪器的警报声。
走廊尽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院长带着十几个专家,满头大汗地一路狂奔过来。
"换无菌服!快!全进去!"
"心胸外科的李主任呢?马上接通海外联合会诊!"
专家们推开抢救室的门。门开合的瞬间,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
"血压持续下降!"
"准备第二波强心剂推注!加大剂量!"
每一次听到里面的吼声,门外三个人的身体都跟着剧烈哆嗦一下。
"他很怕疼的……"顾辞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发着抖。"在剧组吊威亚,他都要在心里哭半天。那么粗的强心针扎进去,他得多疼啊……"
陆宴死死咬着后槽牙。他掏出备用手机,手指疯狂颤抖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调动陆氏所有的流动资金。"
"去查。去黑市查。去全球的器官库查。"
"心肝脾肺肾。不管他衰竭了哪个器官,给我买最好的换上。钱不是问题。"
"只要他喘气。陆氏的股份我全转给他。"
贺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压扁的烟,塞进嘴里。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下去。
他把烟狠狠砸在地上。
"江念,你个财迷……"贺野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哽咽着骂。"老子刚给你接了詹姆斯导演的戏!八千万片酬!八千万啊!"
"你要是死了,这钱老子一分都不烧给你!全拿去喂狗!"
"你他妈倒是起来赚钱啊!"
没有人回答。
只有抢救室里,偶尔传来仪器除颤的闷响。
"砰。"
高压电流击打在江念单薄的胸腔上。
顾辞闭上眼睛。陆宴的下颌线绷紧了。贺野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三个小时。
网络上因为江念的抢救已经天翻地覆。而这条走廊里,只有日光灯管低沉的嗡嗡声。
"咔哒。"
抢救室沉重的金属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浑身被汗水湿透,蓝色的无菌手术服上沾满了黑血。他摘下口罩,脸色灰败。
三个男人从地上弹起来,冲向医生。
距医生一步之遥。
停住。
不敢再往前了。
顾辞嘴唇哆嗦着,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挤出一丝声音:"他……他醒了吗?"
医生没有说话。
他看着他们,缓慢地摇了摇头。
陆宴一把抓住医生的肩膀,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
"摇头是什么意思!"陆宴暴怒,"我刚才说了,不管什么器官坏了,我马上调人来换!你们要什么天价设备我马上买!"
"陆总,没用的。"医生眼眶泛红。"病人的身体机能在极速衰竭。心脏、肺部、肾脏……所有的脏器都在同时罢工。"
医生咽了一口唾沫。
"我们做了全套的加急活检,找不到任何病理原因。没有中毒,没有器质性病变,没有先天性缺陷。"
"就好像……他的生命力,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干了。"
"你放屁!"贺野吼道,"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可能生命力被抽干!让开,我进去看他!"
贺野就要往里冲。
几个满手是血的护士连忙冲出来,死死拦住他:"家属不能进!还在抢救!"
"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生垂下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份薄薄的纸。纸上,红色的公章刺眼得像血。
医生走上前,将那份纸递向站在最前面的顾辞。
顾辞僵在原地,看着那张纸。
"顾先生,请您签字。"
医生将那份纸,塞进了顾辞沾满黑血、还在剧烈颤抖的手里。
那是第一份病危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