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口炸鸡啃完,江念打了个实打实的饱嗝。
顾辞抽了张湿纸巾,捏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指节缝里的油渍都擦得干干净净。
“走吧,人都等着呢。”
顾辞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顺手牵住他的手。
江念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后台深处走。
走廊尽头是扇灰扑扑的木门,不起眼得很。
门外就是好莱坞的那套热闹,香槟杯碰得叮当响,闪光灯闪个不停,满耳朵都是恭维话。
门一关上,世界瞬间静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江念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里没开主灯,就墙角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铺出小小一块暖乎乎的地方。
陆宴就坐在那张旧皮沙发上,西装解了两颗扣子,领带也扯松了垮在颈间。
平时跟焊在脸上似的金丝眼镜,这会儿随手扔在旁边。
听见推门的动静,陆宴没抬头,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死死按着眉心,像是头疼得厉害。
直到江念走到屋子中间,他才慢慢放下手。
脸上已经找回了平时那副冷静样子,可眼尾还红着,没藏住。
贺野靠在掉了点皮的白墙上,长腿交叉着,马丁靴碾着地板咯吱响。
手里攥着团红布,是本来准备在台下举的横幅。布只拉开一小截,露着歪歪扭扭的 “我就” 俩字,剩下的全攥在手心,揉得皱巴巴的。
四个人视线撞了一下,没人先说话。
顾辞反手带上门,往后退了半步,悄没声站到江念身后的阴影里。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也就十秒钟吧,江念先扛不住了,咽了口唾沫。
刚才在台上对着全世界放狠话的气势,这会儿漏得一干二净,手指不自觉揪了揪白西装的下摆。
【不是,怎么都不说话啊?这气氛,跟三堂会审似的。】
【不会是我刚才在台上太跳,给他们丢面子了吧?】
【不对啊…… 他们送的跑车黑卡我都光明正大收了,按说他们该高兴才对?】
江念咬了咬后槽牙,往前挪了一步。
“喂。”
他开口,声音轻得很,跟刚才对着几百个镜头侃侃而谈的样子判若两人。
“刚才在台上……” 他抿了抿嘴唇,看着面前两个人,声音有点发颤,“我说的那些话…… 都是我真心的。我自己,真的就这么想的。”
陆宴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一紧,贺野揉着横幅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江念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到贺野手里那团红布上,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这三个字啊……”
他抬手指了指贺野手心,视线扫过陆宴,又落回贺野身上,眼眶有点发潮,却还是笑着。
“其实也是我想跟你们说的。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不管隔多远,不管好莱坞这地方门槛多高,也不管我今天拿没拿到这破奖…… 你们肯定都在。”
陆宴深吸了口气,站起身。
他没去拿眼镜,没了镜片挡着,那双眼睛一点都不冷了,只剩滚烫的情绪。
他大步走到江念跟前,既没掏黑卡,也没拿什么收购合同,半点儿霸总台词都没说,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说,做得好。
“啪” 的一声脆响。
贺野猛地把横幅一抖,高高举过头顶。
“我就知道” 四个大字一下子展开,刚好挡了他大半张脸。
江念只能看见他乱糟糟的碎发,红透的眼角,还有鼻尖都泛着红。
“废话!”
贺野躲在横幅后面扯着嗓子喊,声音哑得厉害,笑却张狂得很。
“拿个奥斯卡了不起啊?少在这儿跟老子煽情!老子推了仨通告飞过来的。请客!今天必须请客!不吃到你破产老子不姓贺!”
江念本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被他这一嗓子直接给喊笑了,扑哧一声喷出来。
“行啊。”
他抹了抹眼角:“炸鸡自助,双倍芝士粉,冰可乐管够,随便造。”
贺野当场噎住,一把扯下横幅瞪他:“…… 你大爷的。你都奥斯卡影帝了!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是你那破炸鸡?出息呢!”
“炸鸡怎么了?炸鸡是人类之光!” 江念半步不让,“不吃炸鸡算哪门子人生赢家?”
陆宴看着他俩拌嘴,到底没忍住,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顾辞一直站在江念身后,这时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腰,轻轻把人带进自己怀里。
从大礼堂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洛杉矶的夜空很透,抬头能看见稀稀拉拉几颗星星。
四个人往停车场走,谁也没着急上车,就顺着林荫道慢慢晃。
晚风一吹,刚才场子里沾的酒精味,还有那点名利场的虚浮热气,全散了。
江念走在中间,手里拎着那双磨脚的皮鞋,光脚踩在柏油路上,走两步就踢一下小石子。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住,仰起脸看天上的星星。
“喂。”
他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下辈子,我们还得认识啊。”
三个人的脚步同时顿住。连风都好像停了。沉默了三秒。
陆宴掏出金丝眼镜戴上,指尖推了推镜框:“下辈子,你早点说自己不会死。”
贺野双手插兜,抬脚把路边一颗石子踢得老远:“下辈子,你少吃点炸鸡。”
顾辞没说话。
夜色里他握住江念的手,十指扣紧,用力攥了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