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代码瀑布停止流动。
虚无的半空中,无数面巨大的全息光屏亮起。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四周。
画面逐渐清晰。
光屏里,是一间破旧狭窄的出租屋。
江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大T恤,盘腿坐在掉皮的沙发上。
那是他刚穿书的第一天。脸色红润,眼睛明亮,手里还啃着半个苹果。
冰冷的机械音在画面里突兀地响起。
【新手任务发布:抓一只死老鼠,扔进顾辞的保姆车里。】
画面里的江念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的半个苹果掉在了地上。
"死老鼠?你疯了吧!"江念满脸抗拒,"我虽然想赚那一百亿回家退休,但这种事我不干!"
系统毫无感情:
【请宿主立刻执行。推进恶毒剧情。】
"我不去!"江念双手抱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顾辞出了名的洁癖,你要我往他车里塞这玩意?"
"他看到了会恶心一辈子的!"
系统声音降温:
【警告。宿主拒绝执行任务。】
"警告就警告!大不了扣分!"江念一屁股坐回沙发,拿起旁边的薯片袋子。
"反正我不干这种缺德事。"
【惩罚机制越级启动。】
【一万伏特电击,开始。】
屏幕外,顾辞僵住了。
画面里,没有任何缓冲。
耀眼的蓝色电流凭空出现,缠绕住江念的身体。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狭小的出租屋。
江念手里的薯片散落一地。他整个人从沙发上砸向地面。
单薄的身体在地上抽搐、反弹。
顾辞扑向光屏。他挥起拳头砸过去。
手掌穿透白光。没有实体,什么也碰不到。
画面里的惩罚还在继续。电压在不断攀升。
江念平时哪怕被纸划破手,都要哼唧半天。此刻,他疼得满地打滚。冷汗在一瞬间湿透了白T恤。他咬着牙,下唇被咬出血。手指在粗糙的木地板上抓挠。
"咔嚓。"指甲断裂。十指连心。鲜血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道触目的血痕。
"停下!我叫你停下!"顾辞转身,冲着四周的虚无吼。"别电他了!冲我来!"
系统无动于衷。
电击整整持续了五分钟。
电流停止那一刻,江念瘫在血泊里。空气中甚至能听到皮肉烧焦的细微滋啦声。
系统冰冷地催促:
【宿主,是否立刻执行任务?】
江念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但他盯着虚空,手指攥成拳头,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我不去……"
"他那么爱干净……你有种……就电死我!"
江念一边吐出嘴里的血水,一边哭唧唧地骂。
"呜呜呜好痛……"
"我的头发是不是被电焦了……丑死了……"
顾辞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虚无的地面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水渍。
画面一转。
刺耳的雨声传来。光屏里变成了深夜的街头。暴雨倾盆。
陆宴呼吸一滞。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场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画面里的江念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他扒着迈巴赫的车窗。
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
【任务:死缠烂打陆宴,说出恶毒台词,激怒对方。】
江念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车门推开。
一身高定西装的陆宴撑着黑伞走出来。眼神比冬夜的暴雨还要冷。
画面里的江念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扑上去。刚张开嘴,准备念台词。
陆宴抬起手,对着江念的肩膀推了一把。
"滚。"
江念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水的柏油马路上。手肘擦破了皮,膝盖磕出血。
陆宴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坐上车,扬长而去。车轮急速转动,溅起的泥水喷了江念一脸。
屏幕外的陆宴僵住了。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右手。
是他推的。
迈巴赫的尾灯彻底消失在雨幕中。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降临。
【判定:宿主表现不够恶毒刻薄。人设崩塌。】
【惩罚机制启动:内脏绞痛,强制咳血五百毫升。】
江念刚从泥水里爬起一半。
身体一僵。他捂住胸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哇——"一大口发黑的鲜血从江念嘴里喷出。直接将地上的雨水染成刺眼的鲜红。
他蜷缩成一团。冰冷的雨水砸在他单薄的背脊上。
"好痛啊……"江念把头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肩膀在暴雨中剧烈地耸动。
"为什么他们都讨厌我……"他一边吐血,一边在雨里哭得打嗝。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也不想惹他们心烦的……"
江念吸了吸鼻子。用擦破皮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水。
"想回家……""我只是想活着回家……吃顿火锅……"
"要重辣的……还要多加两份毛肚……"
哭声里,带着极其委屈的颤音。
屏幕外的陆宴冲上前。一拳砸在光屏上。
"别放了!"陆宴双眼赤红。
他一拳又一拳地砸向那堵看不见的墙。直到指骨碎裂,鲜血淋漓。"我让你别放了!"
陆宴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天晚上。他坐在温暖干燥的车厢里,嫌恶地擦着被江念碰过的衣袖。
而江念。却在他走后,在冰冷的雨夜里硬生生吐了半升的血。只因为没有成功激怒他。
贺野咬着后槽牙。眼眶通红,但没有落泪。他双拳握得咔咔作响。
他一直以为江念是个不要脸的狗皮膏药。他以为江念嘴里的恶毒就是本性。
根本不是。全都是被逼的。
为了不伤害他们。江念在背地里承受了万伏电击。承受了内脏绞痛的残忍惩罚。
而他们呢。他们回报给江念的,只有冷眼、嘲讽。和毫不留情的伤害。
虚无的空间里死寂一片。只能听见三个男人粗重、破碎的喘息声。
看着光屏里那个因为保护他们而不顾一切、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江念。
顾辞跪在地上,没有出声。
陆宴的拳头砸在虚空中,指骨已经看不出形状。
贺野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