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以南的拍牌还没放稳。
掌声还没散。
陆宴已经从入口走进来了。
他没有绕路,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穿过人群,大步往这边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那种气压,让挡在路上的人本能地往两侧让开。
他走到拍卖台前,停住。
抬起手。
举牌。
"一百万。"
两个字,声音不大,冰冷,平稳,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里。
全场死寂。
主持人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叶以南手里的拍牌啪地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抖了一下,没捡稳,蹲下去才捡起来,站起来之后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郑总监站在原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立刻闭嘴。
整个大厅里,落针可闻。
主持人反应过来,声音有点飘:
"一、一百万......"
话还没说完。
大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顾辞走进来,外套扣子没系,手插在口袋里,步子散漫,像是刚好路过。
他环视了一圈会场,目光落在台上那件还挂着的内搭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手,也不拿牌,就那么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五百万。"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不紧不慢:
"念哥贴身穿过的衣服,别人怎么配碰?"
全场再次炸裂。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大得自己都没意识到。
有人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人的手臂,旁边的人扭过头来,两个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
主持人的声音开始轻微地颤抖:
"五、五百万......."
砰。
偏门被一脚踹开。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地转过去。
贺野大步走进来,西装领带松着,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脸上写着明晃晃的暴躁,扫了一眼场子,抄起旁边桌上一块没人拿的拍牌,高高举起来。
"老子出一千万。"
他的声音震得吊灯微微晃了一下。
"谁敢跟我抢?"
这句话问出来,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叶以南站在原地,拍牌握在手里,一次都没敢再举。
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成一种说不清楚的颜色,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郑总监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椅子上,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
"一千万.......一千万一次......"
陆宴站在台前,没有看贺野,也没有看顾辞。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台上那件内搭上,目光沉着,推了推镜框。
顾辞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侧过脸,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宴没回应,抬起手,把拍牌举起来。
"两千万。"
贺野立刻转过头:
"两千五。"
顾辞不慌不忙:
"两千八。"
三个人站成一排,开始不动声色地互相加价,动作平静,语气平静,就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完全放弃维持正常程序了,站在话筒后面,眼神空洞,嘴上机械地跟着报价,声音越来越飘。
台下的名流们彻底炸了锅。
有人掏出手机疯狂往外发消息,有人站起来踮着脚看,有人跟旁边的人耳语,表情是那种见证了什么历史性时刻的震撼。
两千八。
两千九。
三千万的门槛,就差一步。
陆宴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把拍牌放下了。
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声音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普通的工作事项:
"明天开始,全面撤资...."
他停顿了一秒,视线从郑总监身上掠过:
"贵品牌亚洲区的代理权,终止合作。"
郑总监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秒全部退干净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陆宴挂掉电话,把拍牌重新举起来。
"三千万。"
"这件衣服,我要了。"
大厅里安静了将近三秒。
那三秒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声都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然后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努力克制住颤抖的专业腔调:
"三千万......三千万一次......"
他看了看贺野,贺野把拍牌往桌上一拍,往椅背上一靠,翻了个白眼,没举。
他看了看顾辞,顾辞把手插回口袋里,侧过脸,看着别处,嘴角压了压。
"三千万两次......"
没有人举牌。
"三千万,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来。
那一声响,清脆,短促,敲在整个大厅里,像一个句号。
然后,是哗哗哗的掌声。
不是客套的那种,是那种真的被震住了、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所以只好鼓掌的那种。
台上那件洗白了的、九块九买来的、领口线头散了的内搭,就这么挂在展示架上,成交价三千万。
郑总监的腿软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软了。
他往下一矮,膝盖着地,扶住旁边的椅子腿,慢慢地就那么跪在了地上。
旁边的人想扶他,他摆了摆手,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彻底的失力感。
叶以南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往边上挪走了,人群把他淹没了,再找不到那张脸。
全场的目光,开始慢慢从台上转移,落向角落里那个一直坐着没动的人。
江念。
那些目光,和一刻钟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是看热闹,是嘲讽,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现在是敬畏。
真实的,发自本能的,带着一点点看不懂的那种敬畏。
有人认出来陆宴了,有人认出来顾辞和贺野了,有人在低声把这几个名字和他们身后的版图往外报,旁边的人越听脸色越变,越听声音越低。
然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江念身上,带着同一个问题。
这个人,到底是谁?
江念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台上,看着那个成交价的数字,看了很久。
三千万。
台上的数字没有变。
三千万。
他用八块五买的那件内搭。
他缓缓地转过脸,看向陆宴。
看向顾辞。
看向贺野。
然后,他抬起手,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个动作,让旁边的人下意识地往他身上看。
江念的脸色白了一下。
两眼一翻。
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