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的阳光透过摄影棚的顶窗,垂直洒在动作训练区的蓝色垫子上。
空气里混合着汗味、橡胶味,还有一种让人紧绷的火药味。
史密斯穿着专业的运动背心,正一脸不情愿地站在垫子中央。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告知今天由特邀武指贺野,对他进行一对一的格斗套路指导。
顾辞不在,陆宴在开会,江念在房车里补觉。
这里是贺野的主场。
史密斯昂着头。
他想,不就是中国功夫吗?无非摆几个花架子。
"史密斯先生,站好。"
贺野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把袖口挽到手肘。他连护具都没穿,随手把那条纯棉毛巾搭在脖子上,慢悠悠地走到史密斯对面。
贺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看着阳光灿烂,史密斯后背却一凉。
"今天的教学内容,是中国功夫里最核心的,受身技巧。"
贺野拍了拍垫子,声音温和得像在给幼儿园小朋友讲课。
"简单来说,就是怎么挨打。"
史密斯皱眉:"什么?"
"字面意思。"
贺野收敛了笑容。
"拍戏嘛,总有失误。为了不让史密斯先生以后在镜头前摔得太难看,这门课,你必须满分通过。"
周围的动作团队成员,此时都默默地退到了三米开外。
大家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上前帮忙。
史密斯仗着资历,之前在片场没少给剧组使绊子。他要求删减江念的威亚安全垫,这件事早就传遍了动作组。
所以当贺野提出要亲自"教学"时,没人反对。甚至有几个场务还偷偷给贺野竖了个大拇指。
史密斯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花。
贺野的身影如同一阵风掠过。
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人腾空而起。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整个训练区。史密斯重重地砸在垫子上,后背疼得他差点没叫出声。
"受身技巧第一点,卸力。"
贺野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一招叫过肩摔。如果你在空中僵硬,力道就会全部作用在脊椎上。"
"下次,收紧核心。再来。"
史密斯咬着牙爬起来,还没站稳。
"砰!"
又是一记干脆利落的背摔。垫子颤抖,史密斯眼前阵阵发黑。
"第二点,方位感知。你总是盯着我的肩膀,这让你失去了重心。"
贺野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起伏。
"受身技巧,三十六式。我们先从前十八式开始。"
半个小时,整整半个小时。
训练区里像是在放鞭炮。
"砰!砰!砰!"
动作组的成员们屏住呼吸,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得出来,贺野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到了极致。没有犯规,没有过火,完全符合动作指导的"演示范畴"。
但这每一个动作,都稳稳地避开了史密斯的要害,又稳稳地让史密斯疼得怀疑人生。
关节锁、扫堂腿、擒拿、抱摔……
史密斯被摔得七荤八素,满脑子都是星星在转。他觉得自己像个破布娃娃,被贺野随意拆解再重组。
"第十八式,缠丝劲。"
贺野再次出手,动作快如闪电。反手扣住史密斯的手腕,顺势一个侧身,将人结结实实地压在垫子上。
这一招,贺野用上了巧劲。史密斯全身的关节被卡死,动弹不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垫子上。眼睛里的骄横终于变成了恐惧。
这个中国男人,真的是武指吗?
贺野低下头,贴在史密斯耳边。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史密斯一个人能听到。每一个字,都是冷冽的中文。
"下次再敢动他的设备,我让你从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
"别怀疑我能不能做到。"
"在我的地盘,规矩我定。"
史密斯脸色惨白。
贺野松开手,慢条斯理地从史密斯身上站起来。低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像拍掉了一些脏东西。
然后,他迅速换上一副灿烂阳光的笑容。转过身,面向围观的动作团队,高举双手。
"演示完毕!"
贺野笑得春风得意,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
"史密斯先生的受身学到了吗?大家给点掌声,鼓励一下他!"
话音落下。
整个动作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动作组成员们拍得手掌生疼。有人吹了声口哨,笑声里全是赤裸裸的痛快。
史密斯躺在垫子上,看着头顶刺眼的灯光,听着那响亮的掌声。
他想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贺野拎起毛巾,搭在脖子上,心情颇好地向外走去。
走出训练区,外面的空气清爽得多。
刚一拐过走廊的转角,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宽大的卫衣,手里正端着一杯插着吸管的奶茶。
江念。
江念看到贺野,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
"哎!你怎么也在这儿?"
贺野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把背在身后的手藏了藏。
"来训练。武指嘛,职业病。"
贺野咬着吸管,面不改色地胡扯。
江念点点头,也没多想,拎着奶茶晃了晃。
"训练谁呢?"
"新来的动作组。"
江念凑近了一些,上下打量了贺野一圈。忽然伸出手,在贺野的袖口处拈了一下。
贺野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干嘛?"
"你刚才摔人了吧?"
江念盯着自己手指上的垫子毛,挑了挑眉。
"袖口的垫子毛。这种特制的训练垫,毛质很细,只有这儿才有。"
贺野僵了一瞬。随后笑得坦坦荡荡。
"摔得狠了点。动作组那帮家伙练得不认真,我给他们纠正一下姿势。"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一脸无奈地摊手。
"这活儿不好干。指教别人,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江念没追问,也没再怀疑。
他拍了拍贺野的肩膀,顺手把奶茶递过去。
"辛苦了。"
"下次训练叫我,给你送水。"
说完,江念也没多留,端着奶茶,优哉游哉地走远了。
他的脚步很轻,卫衣的帽子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贺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了看袖口。那里还沾着刚才蹭到的垫子毛。
贺野忽然觉得,从史密斯身上碾压过去的愤怒,似乎并没有那么痛快。
这种为了那个人,在阴影里处理垃圾的感觉,竟然比在明面上把他摔个半死,要让他心里更沉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