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麓的盘山公路上,冷风如刀。
贺野骑着那辆重金改装过的重型机车,在蜿蜒的公路上压弯狂飙。
黑色的机车像一头咆哮的野兽,撕裂了山间的寂静。
江念坐在后座,双手死死勒着贺野的腰。
风大到根本睁不开眼,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
“贺野你大爷!慢点!老子要飞出去了!”
江念戴着厚重的头盔,声音全碎在了风里。
一开始他还在疯狂尖叫,觉得贺野是在伺机报复他在巴黎街头的“时间管理”言论。
但五分钟后。
他没声音了。
机车平稳地驶入一段直道。
贺野感觉后背一沉。
一团温热的重量,隔着机车皮衣,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的脊背上。
江念睡着了。
满血复活后的江念虽然没有了病痛,但咸鱼干饭人的属性依旧。
吹着冷风,听着轰鸣,他竟然靠在贺野背上睡得极其香甜。
贺野握着把手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狂飙的车速不动声色地降了下来,变得平稳顺滑。
哪怕多费点油,哪怕被后面的车超越,他也丝毫不在意。
头盔挡风玻璃后,贺野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段路,这半天。
是他从顾辞那里,硬生生“偷”来的独处时光。
哪怕只有几个小时,起码现在,江念是毫无防备地靠着他的。
然而,这份卑微的窃喜连三分钟都没撑到。
贺野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引擎声。
江念埋在头盔里,梦呓般的心声顺着风飘了出来。
清晰得就像是在贺野耳边说话。
【顾辞……】
贺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晚上回去要吃糖醋排骨……你做的……】
【不要法棍了……腮帮子疼……要吃米饭……】
【排骨多放点糖……】
江念在睡梦中砸吧了一下嘴。
他在贺野的后背上蹭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心声软软糯糯。
满满的全是对另一个男人的依赖。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划破山谷。
贺野猛地捏紧了刹车。
机车在公路边缘停下,贺野一条长腿撑住地面。
他没有回头。
后视镜里映出了他现在的表情。
贺野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他咬紧后槽牙,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半晌,贺野重新拧动油门,继续往前开。
什么都没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第二天。
巴黎郊外,一座占地面积广阔的中世纪城堡。
陆宴穿着黑色大衣,走在江念身侧。
他带江念来参观这座他昨天刚刚全资买下的古堡。
城堡内部保留着奢华复古的装潢,每一处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江念走在长长的油画回廊里,兴奋地东张西望。
病弱人设没了,财迷人设却更加根深蒂固。
【卧槽!这水晶吊灯得多少钱?全是真的水晶吧?】
【墙上这幅画是真迹吗?能抠下来卖吗?】
【陆宴简直是个人形印钞机啊!随便买个房子都像个博物馆!】
陆宴走在旁边,听着他一惊一乍的心声。
那张常年冷冰冰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淡笑。
“喜欢吗?”陆宴停下脚步。
“喜欢这里的哪幅画,或者哪个摆件,我让人打包送到你国内的公寓。”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根本不在乎这些古董的惊人天价。
江念眼睛瞬间亮了。
【吸溜!还有这种好事?!】
【全包起来会不会显得我太贪心了?算了,随便挑两件最贵的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个空旷的宴会厅。
中世纪的城堡通风口设计得大,一阵穿堂风吹过。
带着初秋特有的阴冷。
“阿嚏!”
江念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把手揣进卫衣兜里。
陆宴停住脚步。
他的手立刻伸进大衣口袋,那里有一条准备好的崭新羊绒围巾。
就在陆宴准备把围巾拿出来,给江念围上的时候。
江念揉了揉鼻子,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冷死了……早知道不嫌重了。”
“顾辞的冲锋衣忘在车上了……”
声音很小,只是他无意识的碎碎念。
江念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顺口说了什么。
他还在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壁画。
但走在三米外的陆宴,听得清清楚楚。
陆宴伸进大衣口袋的手,彻底僵住了。
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柔软的羊绒,但他却怎么也拿不出来了。
江念打喷嚏时,下意识寻找的,是顾辞常备的冲锋衣。
而不是身边能买下整座城堡的陆宴。
陆宴站在原地,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
那条几万块的羊绒围巾,最终被他缓缓松开,留在了黑暗的口袋里。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走吧,去暖和一点的房间。”
当晚,巴黎市区。
夜幕降临,埃菲尔铁塔的灯光秀如约亮起。
顾辞包下了铁塔下的一个露天平台。
没有外人,只有鲜花、烛光和不远处的塞纳河夜景。
江念被顾辞牵着手走到平台中央。
晚风吹过,顾辞脱下自己的冲锋衣外套,披在江念肩上。
带着体温的外套,瞬间驱散了巴黎秋夜的凉意。
“白天玩得开心吗?”顾辞低声问。
江念裹紧外套,老实地点头。
“挺好的,贺野带我飙车,陆宴带我看了城堡……”
“但是都没吃到好吃的,我还是想吃你做的排骨。”
顾辞笑了。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动听的一句话。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辞低下头,眼神专注而深情,牢牢锁定着江念的眼睛。
他抬起手,轻轻捧住江念的脸颊。
指腹擦过江念柔软的肌肤,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两人之间的空气逐渐升温,暧昧的拉扯感达到了顶点。
顾辞微微偏头,唇瓣一点点压向江念。
浪漫的巴黎之吻,一触即发。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上的那一瞬间。
“嗡——轰隆隆——”
一阵巨大且粗暴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直接盖过了塞纳河的水声。
紧接着。
一个扩音效果极其恐怖的巨型喇叭声,响彻整个巴黎第七区的上空。
“下—面—的—两—位—请—注—意—”
“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震耳欲聋的中国话,带着明显刻意的棒读语气,从天而降。
江念吓得一哆嗦,猛地推开顾辞。
两人同时抬头。
一架通体黑色的直升机,正嚣张地悬停在埃菲尔铁塔的正上方。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平台上的浪漫烛光吹得东倒西歪。
直升机的舱门大开着。
贺野穿着那身机车皮衣,半个身子探出舱门。
他手里举着一个足有半米长的超大号警用喇叭,冲着底下喊话。
而在贺野旁边。
陆宴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防噪耳机,面无表情地坐在直升机座椅上。
他手里端着个平板电脑,连个眼神都没往下看。
仿佛只是在这高空中处理一份普通的跨国邮件。
江念裹着顾辞的冲锋衣,仰着头,整个人在风中彻底石化。
【靠!!!】
【有病吧!!!】
【你们两个到底买了多少奇怪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