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推开门的时候,江念正盘腿窝在副主卧那张大真皮沙发里。
一身笔挺的纯白高定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手里却攥着半根油亮亮的卫龙辣条。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活像只往颊囊里死命囤粮的仓鼠。
看见顾辞进来,他赶紧加快嚼了两下,咕咚一声咽干净,舔着嘴角的红油。
顾辞走过去抽了张纸巾,指尖带着点凉,替他把嘴角沾的红油擦干净,嗯了一声:
“接到你了。” 视线就没从他脸上挪开过。
江念咬辣条的动作顿了半拍。
【不是吧这就接到了?陆宴那堆能把黑客逼疯的代码,还有贺野那一千个俯卧撑,都没拦住?】
【不过话说回来,顾辞今天这身白西装是真帅,整得跟白马王子下凡似的。】
【嘶…… 就是不知道这西装底下的腹肌,今天练得够不够紧实。】
顾辞擦嘴角的手猛地顿了一下。喉结不动声色滚了一圈,隔了两秒才低声说:
“走吧,大家都等着呢。” 朝他伸出手。
江念把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
走出副楼的时候,外头阳光正盛。海岛的花园里搭了座巨大的白玫瑰拱门,几万朵顶级白玫瑰都是空运过来的,海风一穿而过,裹着满鼻花香,还带着点海面上的凉意在。
草坪两边坐满了人,娱乐圈半壁江山加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全挤在这小岛上。这会儿全场静得离谱。
因为陆宴跟贺野,正堵在玫瑰拱门正中间。
顾辞牵着江念,一步步走到他俩跟前。
按婚礼流程,这儿本该是长辈交接的环节,可江念没长辈。他说白了就是个随时可能被这世界抹掉的炮灰。
陆宴跟贺野对视一眼,往前跨了一步,一左一右站到了江念两边。
顾辞松开江念的手,走到两人对面站定。
海风吹得拱门晃了晃,几片白花瓣打着旋儿飘下来。
陆宴今天少见地穿了身纯黑三件套,金丝眼镜擦得发亮,连点指纹都没有。他垂着眼,从西装内袋摸出个丝绒小袋子,解开抽绳,倒出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造型挺古朴的。
是普罗旺斯那座带五百亩葡萄园的古堡钥匙。
他拉起江念的右手,把钥匙稳稳放进他掌心。
江念愣了愣,昨晚单身派对不是都给过产权书了吗?
陆宴没看他,抬眼透过镜片直直看向顾辞。
“昨晚单身派对,我说这是嫁妆。” 他声音听着稳,推眼镜的手指却顿了一下,那双签过百亿合同的手,指节都绷得泛白。
“现在我收回这话。”
他轻轻握了下江念的手才松开,盯着顾辞一字一句说:“这不是嫁妆,是门票。”
全场一下子没了声儿。
海风把他的声音送得老远:“要是哪天他想家了,或是你让他受委屈了,他随时能回那座城堡。”
陆宴眼神半点不躲:“没有期限,也不讲条件。”
江念手指悄悄蜷了蜷。
【陆宴你大爷的啊…… 大喜的日子说什么回娘家!】
【这门票也太离谱了吧?合着以后吵架我都能直接飞法国喝红酒去?】
他没吭声,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突如其来的酸意压下去。
旁边贺野烦躁得抓了把头发,精心做的发型瞬间乱成鸡窝。他大步跨到顾辞跟前,俩人鼻尖都快贴上了。
他没掏房产证也没拿车钥匙,就从机车皮衣口袋里摸出个黄澄澄的子弹壳,一把抓过顾辞的手,重重拍在他掌心里。
“这玩意儿改过的。” 贺野嗓子有点哑,抬下巴点了点子弹壳底部那点微弱的红光,“里头塞了枚军工级 GPS 定位芯片。”
伴郎团那边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结婚送定位器?这他妈是来砸场子的吧?
贺野没管旁人反应,盯着那点红光出神,像是想起了很远的事。
“以前这小子身子弱,走两步就喘,出门买个烤红薯都能走丢。” 他咬着后槽牙看向顾辞,眼神凶得很,语气却莫名软了下来,“以后他出去玩,别让他走丢了。”
他顿了顿,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在求他:“不管去哪,顺着这个定位找他,听见没。”
江念在旁边听着,手里半根辣条都捏变形了。
【卧槽?贺野你什么时候偷偷给我装的定位器?我这是被全天候监控了?】
【野哥!犯法的事咱不能干啊!】
可他心里清楚,贺野说的 “走丢” 不是迷路。是以前每次被系统惩罚、濒临死亡,随时可能从这世界彻底消失的恐惧。
顾辞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黄铜钥匙,还有带着贺野体温的子弹壳。
全场宾客都屏住了呼吸,换别的新郎,被俩 “情敌” 在婚礼上这么贴脸输出,早就翻脸宣誓主权了。
可顾辞没有。
他垂着眼,把两样东西紧紧攥进手心,然后往后退了半步。在全场几百个镜头、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挺直脊背,对着陆宴和贺野,深深鞠了一躬。
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
全场先是哗然,紧接着又瞬间静得能听见海浪声。
陆宴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贺野也愣在原地,浑身的刺跟被浇了水似的,一下子就软了。
顾辞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两个同样拼了命爱过、护过江念的男人。他知道,当初江念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是这三个人的执念,硬生生把他拽在了人间。
“谢谢你们。” 他声音不大,可胸口的麦把声音传遍了整个花园,“谢谢你们,在他最难的时候,没放弃他。”
嗓音有点发哑,却很稳:“以后,我会让你们放心。”
他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托付。
陆宴别过脸,抬手推了下眼镜,指尖有点抖。
贺野也转过头去,吸了吸鼻子,装作看远处的海。
江念站在旁边彻底傻了。
手里还攥着上楼前没吃完的半根辣条,红油都快滴到白西装上了,也完全忘了吃。他看着眼前三个男人:永远端着架子的跨国总裁红了眼尾,素来炸毛的大满贯影帝别扭地梗着脖子装淡定,而他最爱的人,刚弯下了从来挺得笔直的脊背。
江念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前的东西先糊了。他抬手揉眼睛,不小心把手上的辣油蹭在了袖口上。
【靠。】
【大喜的日子,三个大老爷们在这儿演什么生离死别啊?】
【搞得跟嫁女儿似的,老子是男的!男的!】
他忽然举起手,脆生生喊了一句。那股子独属于他的沙雕劲儿,顺着心声瞬间在三个男人脑子里炸开:
【停!你们再这样我真要哭了。】
【老子可是刚拿奥斯卡的男人!怎么能在婚礼上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