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会场的穹顶被尖叫声震得嗡嗡作响。
贺野踹翻了挡路的安保,赤红着眼睛,在人群里硬生生撞出一条路。
陆宴抱着江念,没动。
高定西装的胸口已经全黑了。粘稠的血液从他手腕往下滴,砸在大理石地板上,一滴,两滴。他低头看了一眼,触目惊心,没说话。
"直升机呢。"
他扯着领口的微型对讲机,声音嘶哑,语调却平得吓人。"我养你们是干什么的。"
三分钟后,轰鸣声劈开夜空。
陆氏的三架医疗救援直升机无视了所有常规航线,强行迫降在酒店顶楼停机坪上。
狂风卷起顾辞的额发。他死死攥着江念冰凉的手,跟着担架冲进机舱,手机贴着耳朵,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
"通往第一医院的路段全封。沿途红绿灯切断。"
短暂停顿。
"谁敢挡路,明天让他破产。"
十分钟后,江念被推进了全球排名前三的私立医院。
"砰。"
抢救室的门关死。走廊顶上,红色手术灯亮起。
顾辞靠在墙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沾满黑血,已经快要干了。
十分钟前,这双手还搂着江念的腰。那个满脑子只有钱和吃的人,嘴里抱怨着什么,声音还很鲜活。
他没再想下去。
陆宴把眼镜摘下来,放进口袋。掉在地上的那半只镜框,被自己一脚踩过,没察觉。
贺野蹲在走廊尽头,双手抓着头发,额头抵着膝盖,一动不动。
时间过去。
一个接一个被从被窝里紧急叫醒的专家,进去,出来,再进去。每一个走出来的医生,脸色都比上一个难看。
主治医生终于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
顾辞、陆宴、贺野同时站了起来,将人围住。
"怎么样了。"
顾辞的声音哑得听不清,他自己没发觉。
主治医生咽了口唾沫。
"病人的身体机能在极速衰竭。"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我们动用了所有最先进的仪器……找不到任何病理原因。"
走廊里很安静。
"就好像……生命力被某种力量,从体内抽走了。"他停了一下,把纸往前递,"这是第一份病危通知书,请家属做好....."
顾辞没接那张纸。
"砰。"
他一拳打在旁边的墙上。坚硬的墙面发出闷响,指骨的碎裂声混在里面,几乎听不见。血顺着墙面往下淌,他没低头看。
"我没签字。"
他眼睛通红,声音很低,"他就不准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走廊里的气温仿佛下降了十度。
第二份病危通知书。第三份。
护士端出去的纱布盘,一回来就全是暗红色的。
陆宴抓住主治医生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这个总裁平日开口就是收购数字,此刻眼底只剩红血丝。
"要多少钱都给。把我的器官换给他。抽我的血。"
他声音裂开了,"救不活他,我让整座医院陪葬。"
医生两条腿软得直打颤,话说了一半。
"陆总,病人的心跳已经快。"
"闭嘴!"
贺野踹碎了旁边的消毒柜玻璃。碎片扎进小腿,他没看。他颓然地跌坐在地板上,满嘴是血,声音已经哑透了,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念……你出来啊。"
"老子把身家都给你。你想吃什么我都买。"
"你出来好不好。"
医院外,世界已经在这两个小时里静止了一遍又一遍。
晚宴的直播画面没有被剪掉。江念吐血倒下的那一帧,被几千个直播间同时推送了出去。
热搜榜前十,全是暗红色的"爆"字。
评论区里,粉丝们从崩溃到失声,再到沉默。骂得最狠的几个黑粉,对着那张被人抱上担架的照片,一句话都没打出来。他们只是把之前发的帖子删了,点进去,发了两个字。
平安。
医院外的广场上,蜡烛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夜风把火苗压低,再直起来,再压低。
走廊里,心电监护仪发出细长的"滴——"声。
抢救室的门没再开过。
顾辞跪在门前,额头抵着门板,闭着眼睛。
陆宴和贺野站在走廊另一端,看着那盏红灯。
就在这一秒。
三个人的脑子里,同时传来一阵几乎要撕开头骨的刺痛。
三个人同时捂住头。
然后,伴随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一股完全陌生的画面,像决口的水,涌进来。
那是江念的记忆。
那个原主在无数个日夜里被高压电击折磨的记忆。被逼着去作恶,被迫咽下血泪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