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夜晚的海风带着黏腻的咸湿。
巨大的黑色盲盒抽签箱被推到了客厅中央,红色丝绒布在补光灯下显得格外隆重。
黑心导演拿着大喇叭,唾沫横飞地催促嘉宾们上前抽取今晚的"命运剧本"。
"谁先来?"导演环视了一圈。
"我先来吧,导演。"林白迫不及待地举起手,脸上挂着一抹看似无辜又期待的笑容。
他像只轻盈的小鹿一样跳到抽签箱前,还不忘转身对着镜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个看似公平的盲盒,早就被他花重金买通了副导演,做下了标记。
林白将手伸进箱子里,指尖准确地摸到了角落里那个带有微小凸起的卷轴。
他深吸一口气,装出紧张的模样,将卷轴缓缓抽了出来。
明黄色的锦缎卷轴。
林白展开一看,顿时捂住嘴,眼眶里适时地泛起了一层水光,仿佛感动到了极点。
"天呐……我抽到的角色是,《仙魔传》里的祭司。"
他对着镜头,声音微微发颤,将一个敬业演员的信念感表演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个为了天下苍生,甘愿牺牲自己、受尽万箭穿心之苦的纯洁白月光角色。"
甚至转过身,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虽然这个角色的情感张力很大,对演技的考验非常高,但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演好这个心怀大爱的神圣角色!"
全网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林白的粉丝占领。
"白白好棒!白月光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这可是剧本里的高光角色啊,期待我们白白的绝美落泪!"
"太敬业了,白白不仅人美心善,演戏也这么认真,期待期待!"
看着弹幕上一片倒的夸赞,林白低垂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狂喜。
他退回人群中,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正缩在沙发角落里打哈欠的江念。
江念现在越是困倦、越是漫不经心,等会儿抽到那个烂剧本的时候,就会死得越惨。
"下一个,江念,该你了。"导演拿着大喇叭喊道。
江念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本来就因为一整天的录制累得够呛,病弱的身体此刻更是仿佛灌了铅。拖着步子走到抽签箱前,连装都懒得装,随手把手伸了进去。
连摸索都没有,直接抓起最上面的一根黑色卷轴,像扔破烂一样扔给了导演。
"念吧,赶紧的,抽完我要去睡觉了。"眼皮都没抬。
导演接过那根黑色卷轴,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
干咳了两声,举起喇叭大声宣布:"江念抽到的角色是——"
"《仙魔传》中,强抢民男、暴虐无道、最终被主角千刀万剐的恶毒亡国暴君!"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直播间的弹幕也诡异地停滞了一秒钟,随后如同火山爆发般疯狂刷屏。
"卧槽?亡国暴君?这什么阴间角色!"
"强抢民男、暴虐无道?这人设也太恶心了吧,光是听着就想打人!"
"完了完了,江念本来就一身黑料,演这种角色绝对会被观众代入真人的!"
"而且暴君的情绪起伏特别大,需要极其精湛的爆发式演技。"
"就江念那个面瘫抠图演技,他能演好暴君?别把观众当傻子逗笑了!"
林白站在一旁,拼命压抑着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太完美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江念那个连台词都背不清楚的废物,怎么可能演得出暴君的残忍和狂傲?一旦在全网直播的镜头前接不住戏,五官乱飞或者面瘫读词——观众绝对会把对暴君的厌恶,十倍百倍地发泄在江念本人身上。
为了展现自己的"善良",林白故意往前走了一步,满脸担忧地看向江念。
"念哥……"他茶言茶语地叹了口气,"这个角色确实不太讨喜,而且演绎难度非常高。"
"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的话,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要是等会儿拍摄的时候卡壳了,导演也会体谅你的,毕竟你的演技大家都有目共睹……"
这番话,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却把江念"演技烂"的标签死死钉在了公屏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念身上。
顾辞微微皱起眉头,陆宴的眼神冷了下来,贺野更是直接捏紧了拳头,似乎准备随时替江念掀翻这个破烂抽签箱。
大家都以为,按照江念那脾气,此刻绝对会当场发飙,或者因为受不了委屈而直接罢演。
然而,江念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导演手里那份厚厚的剧本。
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愤怒或难堪,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就这?"江念嗤笑一声。
这副油盐不进、高傲冷漠的死样子,让林白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
都死到临头了,这废物还在装什么清高!
可是下一秒。
江念那震耳欲聋、毫无斗志的咸鱼心声,就在所有嘉宾的脑海中,以及全网直播间里,如同敲锣打鼓般响彻云霄。
【哈哈哈!暴君好啊!暴君简直是天选养老神仙岗位!】
【林白那个傻叉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在那沾沾自喜抽到了白月光?】
【白月光不仅要被威亚吊在半空中吹冷风,还要满场乱跑去挡刀子,最后还要跪在地上哭半个小时!累都累死他!】
江念在心里疯狂拉踩,快乐得几乎要冒泡。
【我演暴君多舒服啊!暴君最大的特权是什么?是坐着啊!】
【我只要全程瘫在那个铺满软垫的龙椅上,连路都不用走半步!】
【别人站着我坐着,别人跑着我躺着。需要发号施令的时候,我就随便抬抬手,扔个酒杯下去就行了!】
越想越觉得这个角色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而且剧本里写了,暴君天天沉迷酒池肉林。那桌子上的葡萄总该是真道具吧?】
【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等会儿上去刚好可以名正言顺地炫两串葡萄垫垫肚子。】
【赶紧拍,快点拍!拍完我还要去吃剧组免费的夜宵盒饭呢!今天到底有没有糖醋排骨啊?】
原本因为角色设定而充满戾气的直播间弹幕,在听到这番心声后,瞬间经历了堪比过山车的两级反转。
"哈哈哈哈救命!神他妈天选养老岗位!"
"笑死我了,我们在这里替他担心人设太坏会被骂,他满脑子想的却是暴君可以不用走路?!"
"江念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啊!他是不是对演戏有什么误解!"
"绝了绝了,白月光要满场跑着挡刀子,暴君只要瘫在龙椅上吃葡萄。江念这波逻辑满分,我竟然无言以对!"
"我作证,今天没放饭,孩子是真的饿疯了,连道具葡萄都惦记上了!"
林白脸上的伪善笑容彻底僵硬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重重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不仅没有对江念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把自己闪了个踉跄。
这废物难道真的不知道丢脸两个字怎么写吗?!
在全网爆笑和林白扭曲的表情中,江念被工作人员半推半就地拉进了海岛上临时搭建的古装影棚化妆间。
为了追求极致的综艺效果,节目组这次在服化道上下了血本。
但也正因如此,这就成了江念的一场物理灾难。
那套为亡国暴君准备的戏服,是一件通体玄黑色的宽大龙袍。
为了凸显暴君的奢靡和威压,衣服上不仅用暗金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绣着张牙舞爪的九爪金龙,衣服的材质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厚重得犹如一床实打实的棉被。
江念那走两步都会喘的破烂身体,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
当服装师将那件沉甸甸的外袍披在他肩上时,江念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江老师,您稍微撑一下,这衣服确实有点重。"服装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托着后摆。
江念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系统那该死的病弱惩罚机制,因为体力的透支,正在隐隐作痛。
但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件衣服。
"来,江老师,低一下头,我们要给您戴冠冕了。"造型师捧着一个东西走了过来。
那是一顶镶嵌着无数玉石、垂着十二旒珠串的帝王平天冠。
这玩意儿全都是用实打实的黄铜和玉石打造的,分量十足,少说也有十几斤重。
当那顶冰冷沉重的冠冕压在江念头顶的瞬间。
江念清晰地听到自己的颈椎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靠靠靠!这破帽子是什么生化武器吗?!】
【我的颈椎!我的脖子要断了!这哪里是去演暴君,这分明是送我去上断头台啊!】
【节目组绝对是故意的!等我拍完,我一定要去医院做理疗,这笔医药费必须找导演报销,少一分钱都不行!】
江念在心里疯狂流泪,但表面上却因为体力不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死死咬住苍白毫无血色的下唇,勉强支撑着这具仿佛随时会破碎的身体。
化妆师本来还想给他打点粉底。
但凑近一看,江念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配上因为痛苦而微微泛红的眼尾,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惊艳与脆弱感。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修饰,他现在站在这里,就已经是一个病入膏肓、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末路帝王。
"江老师,外面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出场。"场务在门外小声提醒。
江念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里那股隐隐翻涌的腥甜强行咽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冰冷孤傲的死寂。
化妆间的门被工作人员缓缓推开。
外面的影棚里,所有的灯光都已经打好,镜头也全部对准了这扇大门。
江念拖着那身繁复沉重、镶着暗金龙纹的黑色龙袍。
头顶着那重达十几斤、微微摇曳的十二旒帝王冠冕。
在一片昏暗的灯光中,犹如一个刚刚从地狱深渊中踏着鲜血走来的堕落神明,一步一步,走出了化妆间。
他微微抬起苍白精致的下巴,冰冷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透过垂落的玉珠,漠然地扫过全场。
那一瞬间。
原本喧闹的古装影棚,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