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那道从红眼中心射出的死光,没有任何音效。它甚至不是光,而是一串代表着"抹杀"、"清零"、"底层格式化"的纯黑色乱码。
速度太快了。快到江念的视网膜还没捕捉到残影,死光已经到了眉心。
他手里还举着那把拍碎了无数弹窗的平底锅。但大脑根本来不及下达挥锅的指令。
躲不开。
这破电脑把整个空间的算力都压缩在了这一击里,不计后果的同归于尽打法。江念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了江念的手腕。
顾辞。
男人的动作快得违背了物理常识,也违背了这片空间的算力限制。他来不及挥剑去挡,剑的重量会拖慢零点零一秒。
顾辞丢掉了手里的银色长剑。
一步跨上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把江念挡在身后。
"哧——"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纯黑色的死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顾辞的右侧肩膀。没有鲜血飞溅,但比流血更让人心里发毛,顾辞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单膝跪倒在虚空中。
右边那半个原本线条分明、宽阔结实的肩膀,塌了。黑色作战服和里面的皮肉,化作无数半透明的蓝色像素块。那些像素块像风中消散的沙子,疯狂向外剥落。连右侧脖颈和半边侧脸,都开始隐隐闪烁透明的代码边框。
意识体被强行格式化、即将消散。
如果像素块蔓延到心脏位置,顾辞这个人,就从世界上彻底抹除。
江念手里的平底锅"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里一直循环播放的沙雕弹幕,一下子清空了。
"顾辞!顾辞你疯了吗!"
江念的声音都在劈叉。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想伸手去捂顾辞的伤口,手却直接穿过了那些透明的像素块。抓不到实体。
那种眼睁睁看着人在指尖流逝的恐慌,淹没了江念。
顾辞强忍着意识被撕裂的剧痛。他用剩下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转过头。那张冷峻的脸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
但对上江念眼睛的那一刻,顾辞的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虚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在拼命安抚人。
"没事……"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含着满口碎玻璃。
"别怕。"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捅进了江念的心窝子。
江念的呼吸停了一拍。紧接着,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扑过去,双手抖得像筛糠,却根本不敢碰顾辞那半边透明的肩膀。只能抓着顾辞完好的左臂,眼眶红得滴血。
系统那令人作呕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胜利者的狂傲。
"不自量力。敢用意识体硬接我的底层格式化,他死定了!高维法则的裁决是不可逆的!马上,就轮到你。"
"你给我闭嘴!!!"
江念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透着咸鱼气息的眼睛,此刻像烧着两团能焚毁一切的烈火。
【草你大爷的破电脑!】
【敢动我的男人?!】
心声在代码深渊里疯狂炸响,大得几乎要震碎这片空间。
【你知不知道他有多贵?!老子平时在心里骂他两句都得掂量掂量!】
【你算个什么垃圾东西,也敢格式化他?!】
江念低头看了一眼顾辞正在消散的肩膀,怒火成倍翻涌。他盯着顾辞紧绷的腹部线条,心疼得快要发疯。
【还有我看上的腹肌!老子馋了那么久,连摸都没摸上一把!】
【那是我的私有财产!是我的!】
【你居然敢把它变成马赛克?!】
【今天老子不把你拍成废铁拿去回收站卖破烂,我名字倒着写!】
这番彪悍的心声,让原本气若游丝的顾辞硬生生呛得咳嗽了一声。
顾辞靠在江念怀里,虚弱地掀起眼皮。他家念哥,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但"我的男人"这三个字,真的很好听。
顾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低声说:"念哥,别管我,你先……"
"你给我闭嘴好好待着!"
江念打断他。一把将顾辞按坐在地上,动作粗暴,眼神却小心翼翼的。
"少废话。等我把这破烂砸了,回去再找你算账。"
江念站起身,弯腰捡起那把土豪金平底锅。
没有退缩。没有害怕。
单手拎着锅,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向半空中那只巨大的黑眼。
系统的红眼虽然变成了死黑,此刻却在隐隐发抖。它无法理解,为什么格式化射线没有让这个低维生物感到恐惧,反而激怒了他?
那把刻着笑脸的平底锅上,千万粉丝凝聚的喜爱值,正因江念的暴怒而疯狂燃烧。金色光芒刺得系统几乎睁不开眼。
"你……你想干什么?"系统竟然有些结巴了。"你的物理攻击再强,也无法逆转底层代码的格式化!他已经被感染了,必死无疑!"
"是吗?"
江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恶劣到了骨子里。
"我不懂什么底层代码。我只知道,流氓软件,就该用专杀工具来治。"
江念很清楚。平底锅能拍碎外围的乱码触手,但要彻底轰烂这个系统核心、救回被格式化的顾辞,必须需要更高级的权限。
他需要现实世界的增援。
现实世界。VIP病房。
缺氧的窒息感已经顶到极限。贺野浑身是汗,双手扒着墙上砸出的小洞,大口喘息。
病床上的顾辞,肉身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顾辞出事了!"
贺野目眦欲裂,回头冲陆宴吼道。
陆宴脸色苍白如纸。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指骨因为超负荷运转发出咔咔的响声。为了给江念写这个外挂,他调动了陆氏集团在全球的所有超算中心。上千台超级计算机,正在疯狂燃烧着显卡和主板。
"我知道!"陆宴的声音哑得不像话,镜片后的眼神透着极端的疯狂。"防火墙已经破了!我正在解包最后的外挂权限!"
就在这时,连接着脑机接口的战术麦克风里爆出江念的咆哮。声音愤怒到了极点,甚至带着沙哑。
穿透维度壁垒,直接砸进陆宴和贺野的耳朵。
【陆宴!别敲你那破键盘了!】
【给我上终极外挂!】
【老子今天非把它的主板卸下来当搓衣板不可!】
听到江念这句中气十足、甚至还在惦记搓衣板的怒吼,陆宴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诡异地松了一瞬。
他扯起干裂的嘴角,冷笑了一声。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