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砖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病床上隆起一个别扭的弧度。
江念闭着眼睛,想翻个身。
"嘶——"
一口凉气从牙缝里倒抽进去。腰酸。腿软。大腿内侧的肌肉像被卡车来回碾了三遍,稍微牵扯一下就发出罢工的抗议。
江念半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表情酸爽得像咬了颗没熟的青柠。他一只手艰难地往后探,颤颤巍巍地扶住了后腰。
昨晚的记忆毫无预兆地砸进脑子里。
昏暗的床头灯。黑色的真丝睡袍。滚烫交错的呼吸。还有那两排硬邦邦的、极具力量感的腹肌。
江念把脸往枕头深处蹭了蹭,耳朵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咔哒。"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江念猛地一僵,维持着手扶后腰、半趴在床上的姿势,僵硬地转过头。
顾辞端着一个白瓷托盘走了进来。白色高领毛衣,外套浅灰长风衣,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前。瓷碗里盛着鸡丝粥,热气正往上冒。
和昨晚那个把江念抵在门板上的男人,像是两个人。
顾辞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江念那别扭的姿势,嘴角挑起一点弧度。
"醒了?"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江念瞪着他,咬牙切齿:"你还有脸问!"
顾辞不仅有脸问,还伸出手,自然地覆上了江念扶着后腰的那只手,代替他轻轻按揉起来。
"力道合适吗?"他微微偏头,眼神无辜。
"嘶……你轻点!"
江念没出息地软了半截,那点起床气在鸡丝粥的香味和恰到好处的按摩里消散了大半。
顾辞端起粥碗,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江念嘴边。
"张嘴。"
江念愤愤地张嘴,一口吞下去。鸡丝炖得软烂,米粒吸饱了高汤,鲜得舌头都要化了。
就在他准备吃第二口的时候。
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
"砰。"
病房门被推开,砸在墙上的阻尼器上,发出牙酸的弹簧声。
贺野大步跨了进来。黑色机车皮衣,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一层青黑胡茬,看起来一整晚没睡。
但他手里,拎着一袋红彤彤的苹果。
贺野走到床前,正准备开口,整个人却突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念身上,半趴在被子里,衣领凌乱,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一只手死死扶着后腰。而顾辞就坐在床边,一手虚揽着江念,一手端着粥碗,嘴角的笑意还没收。
五秒钟,病房里没有任何声音。
"咔咔——"
一阵碎裂声响起。贺野拎袋子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最上面的一颗红富士被他单手捏爆。浑浊的苹果汁顺着手指流下来,"吧嗒吧嗒"滴在地砖上。
"他怎么了。"
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念被那颗苹果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顾辞身边缩了缩。
"没、没怎么!就是昨晚不小心扭到了……"
"扭到了?"贺野冷笑,目光刀子一样刮向顾辞。
顾辞放下粥碗,拿起纸巾擦了擦江念嘴角的米汤,才抬起头,迎上贺野的视线,语气温和:"念哥刚恢复,底子还有点虚。昨晚运动量可能大了一点。"
"砰!"
贺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金属探视椅,砸在地砖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江念闭上了眼睛。
贺野死死攥着拳头,手背青筋暴起,盯着顾辞,胸膛剧烈起伏。但江念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把椅子拽起来,重新摆正。
"老子不瞎。"声音闷得可怕。他转身把那袋破烂的苹果扔进垃圾桶,拉开椅子坐下来,敞着长腿,双手环胸,死死盯着顾辞:"我今天就在这看着。你接着喂。"
江念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胃里的鸡丝粥快要消化不良了。
他疼得龇牙咧嘴,稍微动一下腰就酸得要命,闭上眼睛。
心声在病房里炸响。
【呜呜呜……满血复活第一天,全身零件又散架了……】
这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十足的委屈,准确无误地钻进顾辞和贺野的脑子里。
贺野环在胸前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掐进皮衣里。
【我就说不能吃炸鸡!不能大半夜跑去道谢!不能晚上瞎跑!这下好了吧,羊入虎口!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唉!老子的腰啊!老子引以为傲的后空翻啊!今天算是彻底废了!】
贺野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听着江念在心里哀嚎,却动弹不得。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站起来的时候。
江念的心声突然停顿了一下。
病床上的江念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视线顺着顾辞的手腕,一路往上,落在了那件白毛衣包裹的腹部。
咽了口口水。
下一秒,心声画风突变,带着遮都遮不住的荡漾:
【嘿嘿。】
【不过话说回来,顾辞那八块腹肌,真他妈好摸啊。】
【那手感,绝了!紧实又有弹性,比刚出锅的炸鸡腿还香一万倍!】
【算了算了,吃点亏就吃点亏吧。值了!】
病房气压瞬间变了。
顾辞准备去舀第二勺粥的手稳稳停在半空中。他垂下眼帘,睫毛遮住眼底的暗色,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一点一点扩大。他甚至故意挺直了后背,让白毛衣下的线条更清晰。
对面的贺野整个人僵住了。
他咬着后槽牙,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这里心疼得快要呕血,结果这沙雕居然在心里回味别的男人的腹肌?!还觉得值了?!
贺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贺野?"江念被吓了一跳。
贺野没说话,居高临下地盯着江念,眼神复杂。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粗暴地扯开了皮衣拉链。
"老子也有腹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比他的硬!"
江念:?
"滴——滴——滴——"
床头柜上的监控平板亮了起来,陆宴的视频电话准时响起。
顾辞放下粥碗,接了通话,将平板对准病床上的江念。
画面里,陆宴穿着深黑色西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景是华尔街的摩天大楼。他隔着屏幕,面无表情地盯着江念扶腰的姿势,沉默了两秒。
"江念,今天开始,每天早中晚三次视频打卡报备。"
他抬起手,缓缓推了推金丝眼镜。
"违反一次——你应该不想知道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