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全息恒温棚,洒在床垫上。
江念迷迷糊糊睁眼,打了个哈欠。翻个身,还想继续享受退休生活。
视线扫过床头柜,那张通告单躺在那里。四个加粗大字刺进眼里——"高空威亚"!后面一行小字更狠:实景悬崖,高度百米。
江念右眼皮狂跳。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诈尸一样从床垫上弹起来。
"我不去!"
他吓得脸色发白,扯过天鹅绒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抱住被角往床角缩。
心声同时外放:
【我不去!我恐高啊!百米高空?这是拍戏还是跳楼!】
【让我上去不如直接杀了我!现在装死来得及吗?】
【系统!破系统出来!换剧本!这不符合我病弱炮灰的人设!】
房车外,顾辞端着温水,脚步顿了一下。脑海里那中气十足又怂得理直气壮的嚎叫,让他无奈地低笑一声。
他推开门,床上正有一大坨被子在抖。
顾辞换了名门正派的剑修戏服。白衣干净,身姿挺拔,晨光下皮肤白得像玉。他走到床边,手指捏住被角,微微用力。
"念哥,该起床化妆了。"
被子拉开一条缝,露出江念那张没血色、写满抗拒的脸。
顾辞忍着笑,看他嘴硬心虚的样子,眼里带着宠溺。连人带被子一把捞进怀里,拍了拍后背。
"别怕。"顾辞声音低而温柔,"这场戏我们在半空交手,我一直带着你飞。"
江念被顾辞半哄半抱地拉去化妆间时,剧组角落的道具室里正在酝酿风暴。
赵祈躲在货架后面,浑身泥污,像条丧家犬。昨天被高压水枪喷了半个多小时,现在还在发烧,浑身发抖。
他原以为自己道个歉就能糊弄过去。可半小时前,经纪公司打来电话解约。陆宴的律师函也到了邮箱,违约金够他下半辈子在牢里过。
赵祈彻底绝望。绝望过后,是嫉妒和怨毒。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全网黑的废物,能得到他们所有人的袒护!"
赵祈双眼猩红,盯着架子上那排威亚设备。上面贴着江念的名字。
"我马上要完了,你也别想好过!要死一起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修指甲的金属小锉刀,扑向江念那套威亚护具。
他找到连接主锁扣的承重钢丝。道具室光线暗,他手又抖,不敢用大动作。只能用那把细锉刀,对着钢丝边缘来回摩擦。
嘎吱——嘎吱——
金属摩擦声在道具室里回荡。赵祈一边磨,一边露出扭曲的冷笑。
钢丝表面被磨出几道细痕,断了几根钢须。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祈猛地收手,慌乱地把锉刀塞进口袋,从后门溜出去。
那根承重钢丝,受力层被磨掉一小半。厚重的黑色保护套盖着,几乎看不出异常。
上午十点,实景悬崖。
山谷里的风夹着寒意,从百米高的悬崖边缘刮过。
江念换上魔尊戏服。繁复沉重的黑色龙袍,暗金丝线绣着张牙舞爪的图腾。红发随风乱舞,衬得他病态苍白的脸有种破碎感。
几个武行师傅围着他,小心穿戴威亚衣。冰冷锁扣咔哒一声扣在后背。
江念低头看悬崖下方。深渊里云雾缭绕,几只飞鸟在脚下盘旋。
一阵山风吹来,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他得维持魔尊高冷不可一世的架子。微微扬起下巴,眼神睥睨地看着武术指导。
他压着声线的颤抖,冷冷吐出几个字:
"动作快点,本尊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们耗。"
在场工作人员全被他这反派气场镇住。
下一秒,全剧组脑海里同时炸响江念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救命!太高了!我要回家!】
【这风吹得我假发都要飞了!我要申请工伤!最高赔偿标准!】
【腿抖得像帕金森,括约肌都要失控了!】
【顾辞你人呢!快过来接住我!我再也不嫌弃你腹肌硬了呜呜呜!】
全场工作人员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大家咬着嘴唇,低头假装检查设备,生怕笑出声破坏他的"人设"。
这种表面Bking内心怂包的反差,可爱到犯规。
不远处的顾辞已经吊在半空,听到这句心声,嘴角弯了弯。
一切准备就绪。
武术指导举起喇叭,声音在悬崖上空回荡:"各部门注意!"
"《仙魔录》第七十二场,一镜一次!"
"Action!起!"
一声令下,绞盘机器轰鸣。江念感觉腰间一紧,一股大力拽着他腾空而起。
失重感袭来。狂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他黑金袖袍猎猎作响。
江念在半空中被迫摆出霸气傲慢的姿势。凌空虚步,红发飞扬,眼神冰冷地俯视对面的顾辞,像真正的地狱魔王降临。
监视器前导演激动得浑身发抖:"太美了!这镜头感绝了!"
江念心里紧闭着眼疯狂祈祷:【别看下面!看顾辞!看顾辞的脸就能活命!】
就在他飞到悬崖正中央,也是离深渊底端最远的时候。
嘣!
一声细微却清脆的金属崩裂声,在耳后响起。
呼啸的风声里,这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忽略。
但江念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捕捉到异样。
身体传来的拉扯感突然倾斜。
他低下头,转过视线看向背后。
那根承载他全部重量的主钢丝,崩断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