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天在跑步机上看到首映邀请函、摔了个狗吃屎后,江念就没睡过一顿安稳觉。
被顾辞打包塞进私人飞机,落地洛杉矶比弗利山庄。搬进顶奢套房的当天下午,江念胃里翻了个个儿。
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露台,再又从露台走了回来,哪哪儿都待不住。
露台上能俯瞰整片山庄,无边泳池的水面被风吹出细密的波纹,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距离《星辰深渊》全球首映礼,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傍晚六点,洛杉矶的天还没黑透。江念穿着真丝睡衣,踩着顾辞新买的羊绒拖鞋,在客厅的地毯上来回转圈。
"唰啦、唰啦。"
来回不知道第几遍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双五千刀的拖鞋,鞋底磨薄了一层。
【完了完了完了!万一观众觉得我演得像个面瘫怎么办?】
【万一影评人说我是带资进组的关系户,朝我扔烂番茄怎么办?】
【万一......】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按住他肩膀。力气不大,刚好让他停下来。
顾辞将他圈进怀里。隔着那层睡衣,江念后背贴着他胸口,一下一下的心跳传过来。不快,但每一下都实实在在。
"再转下去,这双拖鞋就要报废了。"
江念转过身,一把抓住顾辞的袖子,喘着气:"我心虚。比当初被系统电击还虚。"
顾辞没笑,只是揽住他的腰,收紧手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看着江念那双眼睛,沉默了两秒。
"剩下的,全部交给观众。"
"咔哒"一声,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宴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高定西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不用管影评人怎么说。"陆宴将文件扔在茶几上,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扫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江念脸上。
"全球首映的最新排片数据。排片率超预期。"
陆宴的语气像在念财报,不带任何起伏:"各大院线的预售票房,破了近五年科幻电影的最高纪录。"
江念从顾辞怀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平板屏幕。
一长串的零。
他咕咚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自己都有点尴尬。
套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用脚踹的。
贺野大步跨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黑色机车夹克,一股户外的凉风跟着他涌进房间,带着机油和皮革混在一起的气味。他手里拎着四罐冒着冷气的冰镇啤酒。
"紧张啥?"贺野把啤酒往茶几上重重一放,"砰"的一声闷响。一罐没立稳,骨碌碌滚到了茶几边缘,被陆宴头也不抬地伸手挡了一下。
他拉开一罐,不由分说塞进江念手里。铝罐冰凉,激得江念手指一缩。
"喝口冰的压压惊。明天红毯你就穿那套白西装,什么都不用管,往前走就行。"
贺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的私人直升机已经在楼顶停机坪就位了。"
江念刚把啤酒举到嘴边,手僵在了半空。
啤酒罐悬在离嘴唇三公分的位置,动不了了。
"等一下。"他满脸惊恐地转过头,看着贺野,"直升机是用来干嘛的?好莱坞首映礼还需要空投物资吗?"
贺野仰头灌了口啤酒,吐出三个字:
"拉横幅。"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陆宴推眼镜的手指顿了一下。顾辞挑了挑眉。
江念看着贺野,像看外星人,还是那种刚降落地球、没搞懂基本社交规则的外星人。
【横幅?!在洛杉矶上空拉横幅?!】
【你是嫌好莱坞保安拔枪不够快吗?!】
【上面打算写什么?'热烈庆祝江念同志冲出亚洲'吗?!老子明天一定会被当成恐怖分子击毙的!】
闹腾过后,四个人不约而同坐在了套房的落地窗前。
窗外,洛杉矶的点点灯火铺到了天际线尽头。远处有车流在高速公路上缓缓移动,像一串沉默的光点。
巨大的套房里,没人说话了。
江念捧着玻璃杯,靠在了顾辞的肩膀上。
陆宴双腿交叠,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平板。贺野盘腿坐在地毯上,擦着明天要戴的墨镜,擦完镜片又去擦镜腿。
大战前最后一点安静,裹住了四个人。
没人喊口号,没人长篇大论。
只有顾辞那句"你做得够好了",陆宴用钱砸出来的排片数据,和贺野那架,江念到现在都不确定算不算玩笑的直升机。
不管你飞多高,回头他们都在。
江念看着玻璃窗上四个人的倒影,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很短,连肩膀都没怎么动。
【真离谱啊。三个身价加起来能买下半个洛杉矶的人,现在跟我挤在一个房间里发呆。】
【四个人挤在一起,真像上大学那会儿,宿舍熬夜看球赛。】
【只不过这次的球赛,是我自己演的。】
凌晨两点。
江念靠着顾辞的肩膀,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滑,滑到一半就彻底不动了。呼吸匀下来,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
三个男人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走廊里,昏黄的壁灯亮着。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
陆宴看了一眼腕表,压低了声音:"明早七点,首映的最终数据出来。"
贺野将手里的空易拉罐捏扁,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六点半,我就去顶楼挂横幅。"
顾辞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不用急着叫醒他。让他多睡会儿。"
顾辞的声音很轻,在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他很久,没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