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微颤。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江念刚睁开眼,差点没一口气重新撅过去。
三张布满血丝、胡茬拉碴却依旧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正死死地悬在他的病床上方。
那眼神,简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距离最近的是顾辞。这位平时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的断层顶流,此刻领带松垮,衬衫皱巴。
他一把攥住江念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尖甚至在微微发抖。
"念哥……"
顾辞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
"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旁边,陆宴没有说话。但这位素来有强迫症的跨国总裁,金丝眼镜的镜片上竟然沾着清晰的指纹。他紧绷着下颌线,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似乎生怕喘气声大一点,就会把床上的人吹散。
靠在床尾的贺野更吓人。浑身肌肉紧绷,眼眶红着。
江念懵了。
他僵硬地转动眼珠,扫视了一圈周围。滴滴作响的监护仪,天花板上的无菌过滤系统。还有这三个看起来随时要黑化杀人的"活阎王"。
什么情况?
他最后的记忆,是拿着粉丝喜爱值汇聚的金光平底锅,在代码深渊里把主系统拍成了二维码。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现在这是哪出?
难道手撕系统失败了被抓回来了?还是系统死前搞了什么同归于尽的自爆,把他传送到了什么惩罚副本里?
看着眼前这三个男人要把他生吃了一样的表情,江念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大脑疯狂运转,准备找个天衣无缝的借口。不管是不是惩罚副本,先装病弱把这群人忽悠过去再说!
他习惯性地想抬起下巴冷笑,想说一句恶毒的反派台词。
结果刚一牵动干涸的嗓子。
"咕噜噜——"
一声突兀、响亮、中气十足的肠胃蠕动声,在死寂的VIP病房里骤然响起。
宛如平地一声雷。
顾辞攥着他的手,僵住了。
陆宴推眼镜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贺野正准备放两句狠话,嘴巴微张,彻底卡壳。
下一秒。那道毫无遮拦的心声,带着满腔怨念,在三个男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疼个屁啊!老子快饿死了!】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顾辞刚准备好的那句深情告白,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闷咳了一声,眼角直抽搐。
床上的江念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社死。
他绝望地看着天花板,心声震耳欲聋。
【有没有搞错!我都醒了这么久了,说好的鸡腿呢?!】
【我睡前不是点了一个加麻加辣的大鸡腿吗?!老子的外卖呢!】
【这群万恶的资本家,连个病人的遗愿都不满足吗?!】
【我要投诉!我要差评!不给我肉吃,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静。死一般的寂静。
陆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顾辞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原本要流出来的眼泪,硬是被这小子给憋了回去,变成了闷笑声。
"你想吃……鸡腿?"
贺野的声音还有点发飘。他眼眶里还带着血丝,不可置信地盯着床上面色苍白的青年。
江念虚弱地眨了眨眼,没说话。
但心声比防空警报还要响亮。
【废话!不吃肉怎么长身体!我要吃肯德基的吮指原味鸡!】
【两块!不,五块!还要一大杯冰可乐,加满冰块!吸溜——】
那声响亮的咽口水声,在三个大佬脑海里回荡。
贺野绷不住了。
他转过身,步子迈得极大,带着一阵风就冲向病房大门。
"老子这就去给你买!不就是鸡腿吗,我把整条街的肯德基全买下来送过来!"
他步子迈得极大,一把拉开了病房大门。
"砰!"
刚好和匆匆赶来的主治医生撞了个满怀。
老医生手里还拿着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跑得气喘吁吁。
贺野准备往外冲。医生一看这架势,吓得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贺影帝!使不得啊!你要干什么去?"
"去买炸鸡!"贺野急得冒火,"别拦着我,里面那位饿了!"
医生一听"炸鸡"两个字,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死死拽着贺野,厉声大吼:
病房里安静了。
顾辞按号码的手指停住。陆宴皱起眉头。床上的江念也竖起了耳朵,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医生大喘着气,举起手里的报告单。
"病人刚做完手术,身体机能虽然在奇迹般地恢复,但肠胃功能现在虚弱!"
医生推了推眼镜,用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下达了判决书:
"别说炸鸡了,带一点油星的食物都绝对不能碰!"
贺野急了:"那他吃什么?他喊饿啊!"
医生深吸一口气,吐出最冰冷的几个字。
"目前,为了维持生命体征,他只能喝特制的、无色无味的无菌营养液!"
"而且是绿色蔬菜提取款!"
空气凝滞了两秒。
病床上。
江念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
瞬间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