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绝对不是错觉。
砸在江念身上的根本就是冰水,货真价实的冰水混合物。
指甲盖大小的碎冰渣裹在高压水柱里,像无数把锋利的碎刀片,毫不留情地砸向江念,瞬间就穿透了他外层那件单薄的黑红色魔尊戏服。
刚才还在他心里被吹上天的"绝对防御",那三件加厚加绒的保暖内衣,在冰水冲击下连一秒都没撑住,瞬间湿透了。
更要命的是他贴身上的那十个自发热暖宝宝。本来还散发着六十度高温,被这透骨的冰水一激,热气全跑了,变成一块块沉甸甸的冷泥,死死贴在皮肤上。冰火两重天的温差,比直接淋冰水还让人受不了。
寒意从毛孔扎进去,一根一根地往骨头里钻。
【警告!】
久违的系统机械音在江念脑子里骤然炸响,带着刺耳的猩红警报。
【检测到宿主遭遇致命寒冷侵袭!机体核心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恶毒炮灰病弱惩罚机制已被强制触发!不可逆转!】
【倒计时开始……3、2、1!】
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
一股极其残暴的力量在江念体内轰然爆发。
痛。
江念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像被一只长满倒刺的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来回撕扯,硬生生地绞。经脉里的气血不受控制地翻涌,直冲天灵盖,喉咙深处猛地涌起一股铁锈味。
他在漫天的冰水暴雨中踉跄了一大步,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去。
"哐当"一声闷响。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银白色道具长剑拄在了泥泞的地面上,勉强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然后单膝重重跪下,溅起一地冰冷的泥水。
"噗——!"
他再也压不住体内乱窜的气血,猛地仰起头,一口鲜血直接从嘴里涌了出来。
那不是剧组提前准备好的、散发着糖浆味的假血浆。是真正带着他体温的、滚烫的猩红。
鲜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点点滴滴溅落在银白的剑刃上。冰冷的高压暴雨还在冲刷,那抹猩红顺着剑身纹理蜿蜒流下来,触目惊心,在昏暗的打光下,像一朵在冰天雪地里妖异盛开的血莲花。
整个片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围凑热闹的场务都停下了动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监视器的屏幕,被画面里那张绝美又凄惨的脸给钉在了原地。好几个女化妆师已经捂住了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这哪里是在演戏。
简直就是魔尊本尊在绝望地烧自己最后一点命。
可就在所有人都在为艺术震撼、为魔尊心碎落泪的时候。在这足以封神的画面之下。江念那堪比防空警报的心声,在剧组的脑电波频道里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靠靠靠!!!水里有冰!竟然有冰!】
【哪个挨千刀的王八蛋在水车里加的冰块!我要杀了他!把他塞进液氮里冻成冰棍!】
江念在心里疯狂尖叫,声音都在滴血。
【我的衣服!我那三件花了一百二十块巨款买的极地加厚保暖内衣啊!】
【全湿了!连一条干的纱线都没给我剩!】
【本来六十度的暖宝宝,现在贴在老子身上跟十块千年寒冰一样!】
【冻死我了!我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
外表的江念微微喘息着,用那双绝望、冰冷、充满死寂的桃花眼缓缓扫过周围将他包围的名门正派。
内心的江念却在为了自己的钱包痛哭流涕。
【这可是剧组花了重金找老师傅定做的高定戏服!真丝羊毛混纺的!娇贵得要命!】
【现在被泥巴冰水一泡,再加上我刚喷的这一大口真血……完了,肯定洗不出来了!】
【衣服坏了剧组肯定要我赔钱!要扣老子片酬!】
【我本来就没几个钱!我的养老金啊呜呜呜!】
【副导演你个贪财的死胖子!导演你得赔我钱!这算工伤!不赔钱我明天就去劳动局告你们!】
这满嘴市井气的财迷吐槽,和画面里那个凄美的战损魔尊形成了惨烈的对比。周围听得到心声的核心大佬们全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割裂感,观众要是知道这张绝美战损面孔底下藏着一个满脑子片酬的守财奴,估计眼泪都能硬生生憋回去。
此时站在监视器后面的副导演正看着画面里江念的表现,兴奋得满面红光,浑身肥肉都在抖。他根本听不到心声,只觉得江念在拼命入戏,在为保住角色卖力表演。
"好!非常好!江念这个状态太对了!"
副导演举起大喇叭,贪婪地喊着:
"摄影机推近景!给他脸部特写!细节都给我拍上!" "水车那边!再加大压力!暴雨效果拉满!多拍几个角度……"
他话还没说完。
一直站在场外暗处的顾辞,原本双手抱胸,嘴角还挂着一丝纵容的笑意准备看戏。此刻脸色彻底阴了下来,黑得能滴出水。
别人也许以为江念嘴角的血是咬破了血浆包。但顾辞五感远超常人,他在漫天的雨水和泥土腥味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真实的、属于人类血液的甜腥气。
再看江念那止不住发抖的单薄肩膀,还有紧紧攥着剑柄、指骨泛白到毫无血色的手。
顾辞心脏猛地一缩。
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了心脏里。
江念不是在演戏。他根本承受不住这冰水的极寒,是在真真实实地吐血。这个满脑子心疼片酬的小财迷,命都快没了,居然还在惦记那点违约金。
副导演那声音还在片场回荡,想榨干江念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可下一秒。
一道黑色的修长身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压迫感,直接冲进了那刺骨的暴雨里。全剧组所有人惊恐地瞪大了眼,顾辞那条大长腿猛地踹出,带起一阵凌厉的腿风。
"砰——!"
一声巨响震彻整个山谷。距离江念最近、水压开到最大的那台高压水枪,连着沉重的金属支架,被他一脚踹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