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的黑暗只持续了两秒。
江念狠狠咬破舌尖。刺痛混着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把涣散的意识硬拽了回来。
不能晕。
现在倒下去,前面十五次重拍全白费。
以这黑心剧组和林白那作精的德行,明天绝对让他再穿这身十几斤的铁皮,从头折磨到尾。
为了早点下班,为了吃口热乎盒饭。
江念死死攥紧袖袍下的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强行压住系统肆虐的病弱反噬。
"各部门注意!林白你再敢乱动一下试试!"
导演气急败坏的吼声透过大喇叭炸响,"第十六次,准备!Action!"
场记打板声再次落下。江念深吸一口气。
铁锈味的冷气灌进肺里,疼得像针扎。他迈开沉重的双腿。
一步。两步。每走一步,骨缝里都在发虚颤。
但在镜头里,这沉重缓慢的步子,反倒成了末路帝王独有的傲慢和压迫感。
直播间观众大气不敢喘。
屏幕上一片空白,没有一条弹幕。
所有人被江念身上那种濒临破碎又极度危险的张力钉住了。
江念终于走到顾辞面前。
伸出手。
苍白透明,骨节分明,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冰冷的指尖带着寒意,捏住顾辞下巴,迫使他抬头。
江念垂下眼眸。
那双平时冷淡不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阴狠。
眼尾被逼出的嫣红,把这种病娇暴君的疯劲拉满。
"你生生世世……"
声音沙哑轻缓,透着股让人骨头发酥的阴冷。
"都只能是,朕的阶下囚。"
姿态睥睨,气场全开。
此刻他就是那个把天下人玩弄于股掌的暴君。
然而,就在全网观众被震撼得头皮发麻时。
所有嘉宾脑海里,却响起和这幅画面完全割裂的、虚弱到极点的凄惨心声。
【顾辞……你能不能自己主动点跪下啊?】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那心声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绝望,像只被扔在雨天里瑟瑟发抖的猫。
【我的腿真的没知觉了……这帽子好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再不收工,我就要当场驾崩了……】
【呜呜呜我好痛……我想吃盒饭,我想躺着……我真的撑不住了……】
顾辞被迫仰着头,近距离看着江念。
他清楚看到江念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看到那苍白干裂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更听到脑海里那一声声"呜呜呜我好痛"的凄惨哭诉。
顾辞心脏猛地一缩。
痛得窒息。
眼眶瞬间红了,理智在这一刻塌了。
去他妈的剧本!去他妈的直播!
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人狠狠抱进怀里,替他扛下所有痛苦!
顾辞毫不犹豫,立刻就要单膝跪下,甚至准备直接伸手去扶江念摇摇欲坠的身体。
只要能结束这场该死的折磨,让他做什么都行!
可已经来不及了。
江念那句霸气台词刚落音。
系统突破极限的惩罚机制,迎来了最猛烈的爆发!
江念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五脏六腑像被钝刀搅动。
一股浓烈的甜腥味冲破喉咙。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连闭嘴的力气都没有。
"噗——"
一口鲜血从苍白的唇间喷涌而出。
温热的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不偏不倚,全喷在顾辞那身洁白的囚衣上。
点点猩红,像白雪上绽开一大片红梅。
惨烈,妖冶。
时间仿佛被拉长。
江念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
捏着顾辞下巴的手无力滑落,指尖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温热的血痕。
沉重的十二旒帝王冠冕成了最后一根稻草。暗金龙袍像巨大的黑色枷锁,拉扯着他下坠。
江念彻底失去支撑,直挺挺向后倒去。
头顶玉珠碰撞,发出凌乱清脆的碎响。
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还沾着几滴血迹。
没有多余表情,没有多余动作。
只有平静,和那种把一切都拖入深渊的破碎感。
影棚里死寂一片。没人说话,没人动作。连空气都停了。
林白站在角落,表情彻底僵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像根木头愣在原地。摄像师手在发抖,却死死扛着机器,把这惨烈的一幕一秒不落传向全网。
导演张大嘴,手里的喇叭"吧嗒"掉在地上。连"卡"都忘了喊,大脑一片空白。
江念感觉身体飞速下坠。耳边风声变大。眼前被浓重的黑暗彻底吞没。
意识抽离的前一秒。
他艰难掀起沉重的眼皮,用最后一丝视线看向前方。
只看到原本跪在他面前的顾辞。
那个一向冷漠自持的顶流。
此刻眼眶猩红得像要滴出血,整个人像头发狂的野兽,带着恐慌和疯狂,不顾一切地朝他狂奔而来。
那个身影,占据了他视线里的全部。
江念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疲惫绝望的念头:
完了。
当众喷了男主一身血,还当场晕倒……
这下,是不是彻底把这烂剧本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