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制片方总部。
顶楼,一间全封闭的胡桃木长条会议室。
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紧绷感。
陆宴一个人坐在长桌的这一端。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度合体的深黑色高定西装,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没有半分温度,像一台没有任何感情的精密仪器。
他的对面,坐着五个委员会的审查评审,以及坐在旁听席上的史密斯。
只不过,今天对面的五把皮椅上,空出了一个位置。
史密斯的脸上挂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傲慢。
他将一厚沓装订精美的文件夹,用力推到了桌子中央,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陆先生,这是由我的私人医生开具的,最具权威的健康评估报告。”史密斯敲了敲报告的封面。
“结论很清晰:主演江念,存在双侧感官功能障碍,基本确认为双耳失聪。”
史密斯身体前倾,语气里带着嘲弄:“在一部充满高危动作戏的科幻大片里,一个听不见指令的残疾人,随时会引发不可预估的安全事故。”
“保险公司绝不会为这种剧组承保。强制换人,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陆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碰那份所谓的健康报告。
陆宴修长的手指搭在面前的黑色真皮公文包上,轻轻拨开了金属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
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陆宴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比史密斯那份虚伪的健康报告,厚了足足三倍。
“砰。”
文件被毫不留情地砸在胡桃木桌面上,一路滑到了史密斯的面前。
封面上印着加粗的黑色标题——
《好莱坞保险评估委员会成员受贿记录·附原始银行流水与SWIFT跨国报文》。
史密斯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陆宴靠向椅背,骨节分明的手指推了推镜框。
“这份文件,是属于今天缺席的那位先生的。”
陆宴的声音极冷,像冰水里淬过的军刺。
“他今天之所以没有出席,是因为‘交通原因’。”
“而不是因为昨晚,有人在健身房的地下车库,把他的膝盖吓得软得站不起来。”
对面的几个评审脸色骤变,互相交换了极度不安的眼神。
陆宴看着他们,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各位放心,为了防止那位先生遗忘。”
“我已经在今天早上,把这份流水的复印件,同城快递给了他正在打离婚官司的妻子。”
坐在史密斯左手边的第二位评审,是个满头大汗的胖子。
他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发抖地伸出胖乎乎的手,翻开了桌上的那份文件。
仅仅翻了两页,他的手指就死死地僵住了。
他原本就流汗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那一页上,没有别人,清清楚楚地印着他自己的名字。
陆宴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个死人。
“翻到第十四页了?”陆宴语气平淡,“那不是你的黑金收入来源。”
“那是你的消费记录。”
陆宴根本不需要看屏幕,随口报出了一串数字。
“利用海外避税账户,全款买下了马里布海滩的一套独栋度假公寓。顺便,你大女儿在常春藤名校的三十万捐赠基金,也是从这个账户走的。”
“风景不错。学费也很昂贵,不是吗?”
胖子评审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汗水顺着他发红的脸颊往下淌,彻底打湿了洁白的衬衫领口。
瞒报海外巨额资产逃税,在联邦法律里,足够他在监狱里捡一辈子的肥皂。
“啪!”
胖子评审猛地合上文件,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他根本不敢看史密斯吃人的眼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撤回对史密斯先生提案的支持!”
史密斯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死死瞪着他:“你疯了?!”
胖子评审把头埋得极低,双手死死攥着裤管,活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死活不吭声了。
陆宴推了推金丝眼镜,在心里平静地记下了一个数字。
两票。
缺席的那位,按规则由候补评审顶替。而那个候补的人,是陆宴早就安排进去的。
加上这个倒戈的胖子,他手里已经稳拿了两票。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还剩下最后三个人没有表态。
坐在长桌最边缘的,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
她是委员会里资历最老的评审。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去碰桌上那些关于受贿或是健康的肮脏文件。
老太太慢慢地坐直了身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她身上。
“我这把年纪,好莱坞的什么脏手段没见过。”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
“今天早上,我给詹姆斯导演打了一个电话。”
老太太抬起眼,毫无畏惧地看向了脸色铁青的史密斯。
“我告诉詹姆斯,把你手上,那个亚洲男孩最好的那段试镜录像发给我看看。”
“不是在片场,也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戏。是他在巴黎,第一次走进排练厅时的原始画面。”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画面里,他坐在一把破旧的折叠椅上,念了一段深渊的独白。”
老太太慢慢地摘下了鼻梁上的老花镜,随意地扔在桌面上。
“那段录像我看了三遍。他的表演告诉我一件事。”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那些政客和资本家,最后停留在陆宴的脸上。
“这个角色,根本不能用耳朵去演。”
“他用的,是他从某个我不知道的深渊里,拼死带过来的全部生命!”
说完。
老太太没有半点犹豫,伸出枯瘦的手指,果断地按下了面前表决器上的绿色按钮。
“通过。”
随着老太太的按键落下。
墙上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滴”的一声,瞬间切换了画面。
最终投票结果:4:1。
除了史密斯最死忠的一个心腹按了反对,其余人全部赞成!
提案正式驳回。江念的主演资格,彻底保住!
旁听席上。
一直死死捏着拳头的詹姆斯导演,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他甚至忘了自己耳朵上还戴着同声传译的沉重耳机。
耳机线被猛地扯断,连带着把他脸上的老花镜也“吧嗒”一声拽落在了地毯上。
镜片碎了一地。
但这个固执的白胡子老头看都没看一眼。
他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眼眶在一瞬间红透了。
陆宴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面如死灰、瘫在椅子上的史密斯,也没有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评审。
他单手拎起那个黑色的公文包,转身推开了会议室沉重的大门。
走廊里,加州刺目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陆宴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拨通了江念的视频通话。
只响了一声,视频就被秒接了。
屏幕上,江念正窝在酒店的沙发里,嘴里叼着一根顾辞早上刚给他炸的鸡腿。
他听不见陆宴这边的动静。
但他的眼睛极亮,像雷达一样精准。
江念看着镜头。
视线越过陆宴的肩膀,清楚地看到了他身后那些鱼贯而出、垂头丧气像丧家之犬一样的评审们。
江念直接把嘴里的鸡骨头吐到垃圾桶里。
他笑了。
一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眸底全是狡黠和极其嚣张的得意。
下一秒。
那道熟悉、粗暴、接地气的心声,直接顺着脑电波,在陆宴的脑海里炸雷般响起:
【赢了!!!老子就知道!!!】
【秃子的阴谋跟他头顶的头发一样,根都他妈的扎不下去!!!】
【哈哈哈哈哈!晚上吃大餐!陆老板买单!!!】
陆宴停下脚步。
他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活蹦乱跳、满脑子都是干饭的青年。
他身上的那股冷硬的杀气,在听到这道沙雕心声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
陆宴对着屏幕。
破天荒地,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一个极浅、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不到一秒钟,就迅速收了回去。
“那不是笑。”
陆宴冷冷地丢下这四个字。
然后,利落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