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傍晚,比弗利山庄的风裹着点晚凉吹过,国际电影节的红毯现场早吵成了一锅粥。
安保拉了三层警戒线,线外围得水泄不通,全是举着灯牌尖叫的各国影迷。
好莱坞的熟面孔挨个登场,高定礼服、七位数的珠宝晃得人眼花,跟不值钱似的往身上堆。
几个拿了提名的男演员靠在签名墙前,对着镜头笑得无懈可击,可没一会儿就察觉出不对劲。
那些外媒记者相机对着他们,眼神却总往红毯起点瞟。
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今晚真正的重头戏,还没上场。
刚过七点整,一辆纯黑加长轿车在警车开道下,缓缓停在了红毯入口。
那一瞬间,原本震耳的喧闹、噼里啪啦的快门声,竟诡异地卡了一秒。
紧跟着车门推开,快门声直接炸了棚,比刚才密了一倍都不止,闪光灯亮得能照透半片夜空。
先下来的是顾辞。
一身墨蓝色高定西装,剪裁冷硬利落,衬得肩宽腿长,气场一下就拉开了。国内守直播的粉丝瞬间刷爆了评论区。
可他没往红毯中央走,就稳稳站在车门边,转身朝向车厢,微微欠身,伸出了一只手。
明明白白地,把所有镜头、所有风头,全让给了车里的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车厢阴影里伸出来,指尖白皙,轻轻搭在了顾辞手背上。
江念站直身体的刹那,红毯上的闪光灯直接亮成了一片白,周围此起彼伏全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没穿西方大牌的当季高定,也没搞哗众取宠的夸张造型。
一身纯白色西装,是国内顶级设计师以宋代官窑为灵感、全手工缝制的非遗刺绣。
素净的白料子上,用同色暗线绣着繁复云纹,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灯光一照,领口袖口才隐隐透出点冷润的光泽。
江念微微侧头扫了眼镜头,眼神淡得像结了层霜,下颌线绷得紧,一股子拒人千里的疏离感,活脱脱一尊走下神坛的东方神明。
他松开顾辞的手,独自踏上红毯。
走得很稳,既不一步三停地蹭镜头,也不挥手摆拍,就微微抬着下巴,目不斜视地往前。每一步都从容,安安静静的,腰杆挺得笔直。
之前在网上敲键盘酸 “亚洲人骨架单薄,撑不起国际红毯气场” 的西方时尚评论家们,这会儿集体没了声音。
他们死死盯着江念衣服的走线,还有那张挑不出瑕疵的脸,震惊得说不出话。
其实哪里需要 “撑”?他骨子里那股经了事磨出来的劲儿,往那儿一站,天生就该是红毯的中心。
快门声密得跟暴雨似的砸下来。
台阶上几个提名的好莱坞巨星看着越走越近的江念,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
他们心里清楚,明天的全球头版,已经被这个中国年轻人攥住了。
表面上的江念:高贵冷艳,气场两米八,全程大杀四方。
可实际上,在几个相熟的人脑子里,他的心声正气急败坏地疯狂刷屏。
【脚疼死了疼死了!】
【这破鞋哪个天才设计的反人类玩意儿?】
【内增高怕不是有十公分吧?脚趾头都快挤断了,走红毯这是受的什么洋罪!】
【还有这衣服,勒得我腰都弯不下去,晚上的小蛋糕还怎么吃啊?】
他脸上维持着那副冷淡表情,心里早把鞋和设计师骂了八百遍。
【不管了!等颁奖一结束,老子当场脱鞋,光脚走回去!】
【顾辞你给我等着,回去必须背我,不背我咬死你!】
顾辞落后半步跟着,把这些炸毛似的吐槽听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江念绷得笔直的背影,眼底漾开点藏不住的笑意,软乎乎的全是纵容。
鞋确实是他特意让人定做的。
他知道江念好面子,不想在一堆一米九的外国演员跟前输了气势。
看着这人明明疼得快跺脚,还要硬撑着装酷的模样,顾辞喉结轻轻滚了滚,又好笑又有点心疼。
红毯尽头就是颁奖大厅入口,厚重的雕花玻璃门一合,就能把外头的喧嚣和闪光灯全挡干净。
江念刚松了半口气,抬脚准备往里走,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顾辞一把拽偏方向,直接拉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厚重的防火门 “砰” 地在身后撞上,外界的人声、快门、所有热闹,瞬间被隔得一干二净。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点微弱的光。
江念后背抵着凉丝丝的墙面,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顾辞高大的身影压了过来。
黑暗里,他低下头,没吻下去,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了江念的额头上。
两人的呼吸瞬间缠在一起,在逼仄的空间里清晰得发烫。
江念甚至能感觉到他西装上沾的夜风的凉意。
顾辞伸手,在黑暗里准确地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你走红毯的样子,” 他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厉害,裹着点克制的颤,“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
江念心跳重重地漏了一拍,刚要开口,就感觉顾辞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骨。
“但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他的呼吸扫在江念唇边,轻得像一声叹息,“没有灯光,没有镜头。”
“就只是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