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气直往脸上拍。
脚踩在软乎乎的白沙滩上,江念半天没缓过来。
一天前他还瘫在北京老房子的沙发上啃薯片,这会子已经跨了大半个地球,站在这座海岛上了。
就是当初录《心跳信号》那座岛。
顾辞居然真把整座岛都包下来了,连边上几块附属礁石都没落下。
游艇就停在私人码头。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海水蓝得发沉,跟打翻了一整瓶蓝墨水似的。
江念深吸了一口带着海味儿的风。胸口居然一点不闷,心跳稳得很。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皮肉匀实,透着健康的红。再也不是以前走两步就喘、吹点冷风就要咳血的病弱炮灰了。
就这状态,他觉得自己绕岛跑三圈都不费劲。
“发什么愣呢?”
顾辞从后面跟上来,伸手扣住他的手。掌心暖烘烘的。
江念撇撇嘴,目光扫过沙滩:“我看看这沙滩上的螃蟹,是不是比当年肥了。”
嘴上装模作样,心里早开始扒拉算盘了。
【我去,这么大一座岛,连旁边礁石都包了!顾辞这败家玩意儿!这得多少钱啊,够买多少吨炸鸡了!】
【心疼死我了,这哪是度蜜月,这烧的是我的真金白银啊!】
顾辞听着脑子里熟悉的咆哮,眼底憋不住的笑,捏了捏他手指:“螃蟹肥不肥不知道,反正今天没人跟你抢吃的。”
“谁稀罕。”
江念哼了一声,由着他牵着,顺着那条眼熟的木栈道往岛中心走。
越往里面走,江念越觉得离谱。
当年录节目搭的布景、挂的彩灯,居然全原封不动留着。就连路边那块林白当年假装崴脚、往顾辞怀里扑的破石头,都好好待在原来的坑里。
俩人停在一栋巨大的海景别墅跟前。这是他们录第一期节目时住的地方。
推开门,冷气迎面扑过来。
江念愣在玄关,人都傻了。
客厅的布局、家具的摆放、墙上挂的那幅抽象画,居然一模一样。
“你这是…… 一比一复刻的?” 江念眼睛都瞪圆了。
“复刻什么。” 顾辞拉着他进屋,换了拖鞋,“买下来之后,就没让人动过。”
江念晃到开放式厨房跟前,指尖碰了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当年他就是在这饿得眼冒金星,看着林白拿刀背划手演苦肉计,心里骂了八百遍。
“过来。”
顾辞站在客厅沙发旁,冲他招了招手。
江念溜达过去,一屁股陷进软乎乎的真皮沙发里,舒服得叹了口气。
顾辞没坐。
他走到沙发拐角蹲下身,从茶几底下的隐蔽夹层里摸出个透明的亚克力展示盒。盒子里平平整整裱着个东西。
江念凑过去一看,直接傻了。
那是个洗得干干净净、压得平展展的…… 原味薯片包装袋。
“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江念盯着袋子直皱眉。
“破烂?” 顾辞笑出声,把盒子搁茶几上,“江老师这是贵人多忘事啊。第一期录的时候,是谁半夜饿得睡不着,偷偷摸去客厅吃独食来着?”
江念身子瞬间就僵了。
顾辞指尖点了点盒子,语气懒懒散散带点笑:“吃完怕导演组发现,还把袋子揉成一团塞沙发底下,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
江念耳根 “唰” 就红透了,梗着脖子嘴硬:“那、那怎么了!我低血糖!吃包薯片犯法啊?再说你留这破玩意儿干嘛,变态啊!”
顾辞单手撑着沙发靠背,俯身凑过来。鼻尖几乎要贴上,呼吸都带着热意。
“留着当然有意义。” 他嘴角勾着点坏,又软乎乎的,“毕竟,这可是某人第一次在心里骂我的证据。”
江念眼睛都瞪直了:“啊?”
顾辞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学他当时的心声:“薯片肯定是顾辞藏起来的,这人真小气。”
客厅安静了三秒。
顾辞直起身,肩膀都笑抖了:“我那会就站在楼梯拐角,憋笑憋得快内伤了。”
江念整个人都裂开了。
他双手捂住脸,一头扎进沙发靠垫里,跟鸵鸟埋沙子似的。
脑子里的心声直接炸了锅。
【我去我去我去!!!那时候你就能听见了?!】
【等等!我那时候骂你了吗?我心里想的有那么大声吗?!】
【完了完了完了!合着我第一集就露馅了?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好好的!!】
【顾辞你个腹黑狗东西!看我演了一百多章你居然一声不吭!!】
顾辞听着他脑子里鬼哭狼嚎,笑的胸腔都发颤,伸手揉了揉他炸毛的头发:“别躲了,出来,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 江念把靠垫抱得死紧,“我社死了,你跟薯片袋子过去吧!”
顾辞低笑一声,直接弯腰,连人带靠垫一起捞起来扛肩上,抬脚就往外走。
“顾辞你大爷!放我下来!”
顾辞一路扛着他,推开了别墅后花园的玻璃门。热浪和海浪声一下子涌了进来。
直到这时候他才把江念放回地上。
江念刚要发作,一抬头,愣住了。
后花园草坪中间,孤零零立着个木秋千。绿藤蔓缠在架子上,跟当年一模一样。阳光从棕榈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金箔似的落在秋千上。连光落下来的角度,都跟好几年前那个下午分毫不差。
那次,他就坐在这秋千上,顾辞站在旁边。
“过去坐。” 顾辞声音很轻。
江念鬼使神差就走过去了,坐下。实木被晒得温温热热的。
顾辞没推秋千,就走到他正对面站定。高大的影子罩下来,挡了大半刺眼的日光,落在江念身上安安稳稳的一片阴凉。
海风吹得顾辞额前碎发晃,他眼神比身后的整片海还沉。
在江念错愕的眼神里,顾辞往后退了半步,右腿一弯,单膝跪在了软沙子上。
没有花,没有气球,也没有当年那份笨手笨脚的告白攻略。
他从西装口袋摸出个丝绒小盒子,“啪嗒” 一声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素圈戒指,没镶钻,就内圈刻了俩人名字的缩写。
江念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双手死死攥着两边的秋千绳,指节都捏白了。
“第一次在这的时候……” 顾辞抬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什么都不是。没资格说喜欢你,连靠近你一点都不敢。”
男人眼眶有点红,眼神却直直的,半点不躲。
“现在。”
他把戒指盒举到江念跟前。
“我想用一辈子来证明。”
海浪拍着礁石哗哗响,连风都好像慢了下来。江念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眼睛忽然就有点模糊,喉咙发紧,酸意直往鼻子里冲。
本来该是特别催泪的场面。
偏偏江念脑子里的想法半点不受控,煞风景得不行。
他低头看着跪在沙子上的顾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憋了半天嘴唇都抖了,没憋出 “我愿意” 三个字,心声先噼里啪啦冒了出来:
【你能不能先起来啊?】
【这大中午的沙子多烫啊,跪久了膝盖不疼吗?!】
【还有…… 贺野跟陆宴那俩缺德的,现在正坐直升机上拿望远镜瞅咱们呢!】
【别装听不见,我都听见头顶上引擎声了!!】